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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岳和孟川是顺着冯七留下的灵力痕迹追过来的。
追到半途，郑岳怀里一烫。
他伸手摸出一块玉牌。
冯七的命牌，从中间裂开，一裂到底。
孟川也看见了，脸色一白。
“郑师兄，冯七他死了？”
郑岳没答话。
他抬起头，往东边看去。
离这儿十几里，荒原尽头隆起几座光秃秃的高山，两山之间夹着一道山谷。
一股气息从山谷里压了过来。
郑岳的遁光一顿，停在了半空。
孟川没察觉到异常，脚下红光一亮，就要往前冲。
郑岳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别动。”
“师兄，冯七就死在前头，杀他的人说不定还没走远。”
“那边有东西。”
郑岳的声音压得很低。
孟川一怔，神识往山谷那边探了过去。
他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这是化神期的妖兽？”
郑岳已经把传讯玉简按在了嘴边。
“发现妖兽巢穴，冯七已殒落，请求支援。”
坑底巷道。
苏明远盘膝坐着，眼皮合着。
荒原上那一百多只隐甲虫还没撤，有一只就趴在郑岳脚下那片枯草的根上。
“组长，后头那两个追兵也到了？”陶哲问。
“到了，这两人要谨慎许多，就停在谷外十几里，没敢靠近。”
“不过，他们刚才传讯叫了支援。”
陈榕在巷道口骂了一句。
“血魂宗又要来人了？”
苏明远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荒原上，郑岳让孟川原地守着，自己往前走。
“师兄，你一个人去？”
“你留在这里，等支援的人来了，给他们带路。”
孟川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郑岳没有御空。
他收起身上的灵光，落进枯草里，弓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会儿。
走到离谷口还有三四里的时候，怀里那枚寻踪玉简烫了一下。
郑岳停住了。
他把玉简摸出来，托在掌心。
玉简里那缕气息还在，指向左手边的一片枯草。
他拨开草叶。
草根底下躺着一截小臂，袖口是月白的料子，浸满了血。
郑岳蹲下去，把那截小臂捡了起来。
断口很齐，上头糊着一层干了的血痂。
他用指甲刮开血痂，底下是一层皮，皮底下是玉白的胚子，胚子上刻着几道细细的纹路，纹路已经暗了。
郑岳盯着那几道纹路，看了很久。
隐甲虫趴在旁边的草根上，把这一幕传回了巷道。
苏明远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捡到替身的胳膊了。”
陶哲在通讯器那头一下子没了声。
过了两息，他的声音发紧。
“那他岂不是知道了，张阁主根本没死？”
“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荒原上，郑岳把那截小臂翻了个面。
他抬起头，往孟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孟川离这儿十来里，被一片土坡挡着，看不见这边。
郑岳把小臂托在掌心，指尖冒出一缕火。
火舌卷上去，先烧没了那截袖子，又烧穿了那层皮，最后把玉白的胚子烧得发黑、开裂，变成一捧黑灰。
他把手掌一翻，灰落进草里，被风吹散了。
他接着往前走。
谷口到了。
那根倒下的石柱横在谷口，郑岳贴着石柱的阴影伏下身子。
谷底没有动静。
那股气息一直压在那里，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往谷里扫了一眼。
谷口往下几丈，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上，挂着一只储物袋，袋身上布满了鲜血。
是冯七的。
郑岳伸出两根手指，一缕灵力探下去，勾住袋子，一寸一寸往上拖。
拖上来，他攥在手里，又往谷底看了一眼。
谷底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退了回去，一直退到十几里外，才敢直起腰。
孟川迎了上来，看见他手里那只袋子，嘴唇抖了一下。
“是冯七的？”
“嗯。”
“人呢？”
郑岳没有回答。
日头偏西的时候，三道暗红色的遁光从西边掠了过来。
是三个元婴修士。
领头的那个，头发花白，就是在云城南门坐了半个月、一直闭着眼的那个。
郑岳和孟川跪了下去。
“宋师兄。”
花白头发的那个没理他们，往东边看了一眼。
“就是那儿？”
“是。”
他闭上眼，神识往谷里探了过去。
一息过后。
他猛地睁开眼，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枯草被他踩倒了一片。
另外两个元婴对视了一眼，都没敢再往那边探。
“化神期的妖兽。”
花白头发的那个说话时，嗓子有些发紧。
“少说也是化神中期。”
左边那个元婴压低了声音。
“宋师兄，要不要请厉长老？”
“厉长老还在闭关养伤。”
“那请别的长老？”
“请谁？为了一个张景行，请一位化神长老跑到这荒原上来，跟一头化神妖兽拼命？”
左边那个不吭声了。
右边那个往谷口望了一眼，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那下去看看？”
没人接他的话。
三个元婴站在谷外，谁都没往前迈一步。
巷道里，陈榕听苏明远说到这儿，冷笑了一声。
“三个元婴修士，还不如冯七的胆子大。”
韩莉正给张景行擦脸上的血，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荒原上，花白头发的那个终于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岳。
“张景行呢？”
郑岳从怀里摸出那枚寻踪玉简，双手捧了上去。
花白头发的那个接过去，神识往里一探。
玉简里的那缕气息，在这山谷里消失了。
“消失了多久？”
“冯七的命牌碎之前，就消失了。”
郑岳低着头，一句一句往外说。
“冯七一路追着张景行往东，弟子收到过他的传讯。”
“张景行坠进了那个谷底，被妖兽吞了。”
“冯七追进去，也没能出来。”
“弟子在谷口捡到了他的储物袋。”
他把那只溅满血的储物袋也捧了上去。
花白头发的那个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玉简，没有伸手去接那只袋子。
他身后的两个元婴，也都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花白头发的那个把玉简揣进了自己袖子里。
“那就是死了。”
左边那个元婴松了口气。
“死在化神妖兽嘴里，连骨头都剩不下，倒也省得我们去寻尸首。”
花白头发的那个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传讯玉简，往里灌了一缕灵力。
“禀厉长老，张景行逃至荒原东侧，坠入化神妖兽巢穴，已被吞食。”
说完，他把玉简收了起来，扫了一眼地上的郑岳和孟川。
“起来吧，回云城。”
郑岳跟在三个元婴后面，回头往那道山谷看了一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截小臂已经烧成了灰，这件事，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说出来，在场的人都要被问责，而他是第一个。
而不说，所有人都能活。
郑岳把头转了回来，没再往后看。
巷道里，苏明远睁开了眼。
陈榕凑过来。
“组长，他们走了？”
“走了。”
苏明远往行军垫那边看了一眼。
张景行还闭着眼，脸上的血已经被韩莉擦干净了。
“从今天起，血魂宗那边，会认为张阁主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