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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话音刚落，三十个人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
没有人多问一句为什么。
五阶武者们自动散开，前排六人面朝六个方向，灵力已经运转到了手掌和脚底。
中间的科研组两人被裹在队伍中央。
后排的人背对圆心，视线覆盖所有死角。
陈榕和林晚站在队伍最前面，两人间隔三米。
陈榕的手臂上已经浮起了一层细密的蓝色电弧，噼里啪啦响，像是有蛇在皮肤底下游走。
林晚没有外放灵力，但她脚下的地面温度在肉眼可见地下降，靴子周围的碎骨上凝出了一层白霜。
苏明远扫了一圈队伍，确认所有人都进入了状态。
然后他看向陈榕。
“陈榕，过去看看。”
陈榕没有犹豫。
雷属性灵力从丹田涌出，灌注到双腿和双脚上，小腿肌肉绷紧，脚底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那是灵力在体内加速循环的信号。
他微微屈膝，准备弹射出去。
但他没来得及动。
因为不用过去看了。
五六十米外，那堆骸骨里，有一具骷髅正在站起来。
动作很慢。
先是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把。然后半截身子从骨堆里拱了出来，碎骨从它身上簌簌地滑落，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它没有肌肉，没有皮肤，没有任何软组织。
就是一副骨架。
灰白色的骨头，关节处还挂着几条干透了的韧带，像枯掉的草绳，勉强把骨头连在一起。
它的肋骨少了三根，左手只剩下拇指和食指，右腿的胫骨上有一道裂纹，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
但它还是站起来了。
两条腿撑在地上，歪歪斜斜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骷髅的脑袋晃了一下，慢慢转向苏明远他们的方向。
它没有眼珠，眼眶是两个黑洞。
但在它的颅腔里面——透过眼眶和鼻腔的缝隙，能看到一团绿色的光。
那是一簇火苗。
绿色的，只有拇指大小，在颅腔的正中央悬浮着，不停地跳动。
火苗的光很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但它确确实实在烧着。
那团绿火照亮了骷髅的整个头骨内壁，从眼眶里透出来，在灰白色的骨面上投下两团摇晃的绿光。
队伍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好几个人同时开口。
“这是什么玩意儿？”
“骷髅成精了？”
“那脑袋里是什么东西？绿色的火？”
刚才笑话孙磊胆子小的那个五阶武者，这会儿已经不笑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灵力不自觉地涌到了手上。
孙磊倒是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具骷髅，嘴巴张着，下巴上的肌肉在抖。
陶哲站在苏明远身侧，眯着眼看了几秒，开口道：“颅腔内的绿色火焰，不像是灵力，也不像是晶核能量。是另一种东西。”
“能判断威胁等级吗？”苏明远问。
“判断不了，没见过。”陶哲说。
韩莉也在看那团绿火。她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一下。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她说，“多了一股焦苦味，像是烧糊了的药渣。刚才没有这个味道。”
苏明远没有再等。
他看向陈榕。
陈榕也正好看过来。
苏明远点了点头。
不需要多说。
陈榕脚底的雷光炸开，整个人弹射了出去。
五六十米的距离，对于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就是一个呼吸的事。
陈榕的速度太快，地面上的碎骨被气浪掀起来，在他身后扬起一条白色的尾迹。
他的右手在空中抬起，掌心里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
雷球表面电弧乱窜，嗞嗞作响，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臭氧的味道。
骷髅还在歪歪斜斜地站着，脑袋里的绿火跳了一下。
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
也许它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躲避。
陈榕的雷球拍了下去。
轰。
不算大的响声。但雷光把周围十几米的区域照得雪白，碎骨被炸得满天飞，空气里的药香瞬间被臭氧和焦糊味盖过去。
雷球命中了骷髅的正面，从胸腔直接贯穿过去。
骷髅的肋骨、脊椎、肩胛骨，在雷光中变成了焦黑色。整副骨架被电流烧得发黑，表面附着一层细密的裂纹，有些地方已经碳化了，用手一碰就会碎。
陈榕落在骷髅三米外，单膝微屈，保持着刚才出击的姿势。
他没有收手，眼睛盯着那副焦黑的骨架。
一秒。
两秒。
骷髅没有倒下。
它只是歪了一下，左腿的胫骨裂得更大了，整个身子往右偏了十几度。
但它还是站着。
焦黑的骨面上，那些裂纹正在愈合。
不是像丧尸那样长出新的组织，而是裂纹本身在闭合——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骨头表面抹了一层胶水，把裂缝粘上了。
碳化的部分也在恢复。焦黑色一点一点地褪去，灰白色的骨质重新露了出来。
十秒钟后，骷髅又恢复成了原样。
好像刚才那一记筑基期修士的全力雷击根本没有发生过。
颅腔里的绿火跳了两下，似乎比刚才还亮了一点。
陈榕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没见过硬抗攻击的怪物。巨人世界的首领级巨人能扛火箭弹，妖武世界的五阶妖兽能硬接机甲的穿甲弹。但那些东西挨了打之后，伤口就是伤口，恢复需要时间。
眼前这具骷髅不一样。
它不是“恢复快”。
它是“直接抹掉了伤害”。
陈榕没有后退。他右手再次蓄力，准备第二击。
但骷髅动了。
它抬起了右手——只剩两根手指的右手——朝着陈榕的方向挥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慢，看上去毫无威胁。
但陈榕的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本能地侧身闪避。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骷髅的手指方向掠过，擦着他的左肩飞了过去。
什么都没碰到，但他身后五米处的一堆骸骨被平推了出去，骨头碎片飞出十几米远。
陈榕没有迟疑，脚底雷光一闪，拉开了距离。
“这东西有远程攻击能力！”他对着队伍的方向喊了一声。
林晚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没有陈榕那么快，但出手更干脆。
右手一推，一道冰蓝色的灵力从掌心射出，在空气中拉出一条半透明的轨迹，直接糊到了骷髅身上。
气温骤降。
以骷髅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空气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冰晶。
地面上的碎骨被冻在了原地，表面覆了一层白冰。
骷髅的双腿被冻住了，然后是腰椎，然后是肋骨。
冰层从脚底往上蔓延，在三秒之内把整副骨架裹成了一个冰坨子。
骷髅被冻在了原地，动不了了。
但颅腔里的绿火还在烧。
透过冰层，那团绿色的火苗反而更显眼了，一跳一跳的，映得整个冰坨子泛着幽绿色的光。
冰面上出现了裂纹。
骷髅在挣扎。力道不大，但持续不断，冰层在它一点一点地挣扎下粉碎。
“打它脑袋里的那团火。”韩莉在后面喊了一声，“那个绿火不灭，骨头就不会停下。”
陈榕听到了。
他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没有用雷球，而是把灵力凝聚到了右手食指和中指上，两根手指并拢，指尖上一道蓝白色的雷芒亮起来。
精准打击。
他的手指点在了冰坨子的头部位置，雷芒穿透冰层，穿透头骨，直接劈进了颅腔。
颅腔里的绿火剧烈地抖了一下。
变小了。
但依旧没灭。
陈榕的眉头拧起来。他第二次蓄力，第二道雷芒劈进去。
绿火又抖了一下，又小了一圈。
还是没灭。
“林晚！”陈榕喊了一声。
林晚明白他的意思。她双手同时推出，第二层冰覆上去，把骷髅冻得更死。
陈榕连续出手。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芒。
每一道进去，绿火就缩小一点。
第六道。
绿火终于灭了。
一瞬间，颅腔里的绿光消失，骷髅身上所有的“力量”——那种说不清楚的、让它能站起来能动能打人的东西——全部散了。
骨架垮了。
冰层里面，骨头哗啦一下散成了一堆，像是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积木塔，碎了一地。
冰坨子也跟着碎裂，冰渣和碎骨混在一起，摊在地上。
陈榕站在原地，手指上的雷芒还没完全消散。
他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明远。
苏明远点了点头。
“干掉了。”
陈榕收回了灵力。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全力输出了六次，外加林晚的两次冰封辅助，才灭掉了一具骷髅脑袋里的一团绿火。
这个消耗不算小。
队伍里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解决了。”
“这什么东西啊，骷髅还能打人。”
“亏了有陈榕和林晚，换咱们上的话——”
话没说完。
孙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喊“见鬼了”。
他只是抬起手，颤抖着指了指前方。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左边，三十米外，七八具骸骨正在从骨堆里爬起来。动作和刚才那具一样，先是肩膀拱起来，然后半截身子钻出去，碎骨簌簌往下掉。
右边，四十多米外，更多。十几具骷髅已经站直了，歪歪斜斜的，颅腔里全是绿色的火光。
身后，来时的方向，地面上的骸骨在大面积地晃动。不是一具两具，是成片成片地在动。骨头和骨头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嘎啦嘎啦的，像是下了一场骨头雨。
苏明远站在队伍中间，转了一圈。
三百六十度，全是正在站起来的骷髅。
他粗略扫了一眼。
目力所及，正在或已经站起来的骷髅，起码有两百具。
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更远处，还有更多的骸骨在动。
每一具骷髅的颅腔里，都烧着一簇绿色的火苗。
两百多团绿火，在灰白色的骨原上亮起来，像是地面上长出了两百多只眼睛。
全部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