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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92章老李头的‘考卷’(第1/2页)
王建国捏着那张纸条,又低头看看布袋里的种子,脑子像一锅熬不开的粥。
他听见秦山的话,像得了圣旨,把纸条往兜里一揣,拎起那个半旧的布袋子就往村里跑。
老李头家在村子最里边,院墙是石头垒的,矮矮的,门口一棵歪脖子枣树。
王建国一口气跑到院门口,扶着门框喘粗气。
“叔!李叔!”
院里头,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磨刀石旁边,一下一下地磨着手里的镰刀。
他背对着门口,背弓得像张拉开的弓,听见喊声,手里的活也没停。
“喊魂呢?”老李头的声音跟他手下的石头摩擦声一样,又干又涩。
“有……有东西让你给掌掌眼。”王建国喘匀了气,走进院子。
老李头这才放下镰刀,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转过身来。
他脸上全是褶子,像干裂的河床,一双眼睛陷在眼窝里,看着不大,却亮得很。
“啥金贵玩意儿,把你急成这样?”
王建国把布袋子递过去,三言两语把事儿说了。
“黄金龙那伙人送来的,说是种子。秦山让我拿来给你瞧瞧。”
老李头没接袋子,眼皮耷拉着,扫了一眼那灰扑扑的布袋。
“他家的东西,能种出粮食?”
“谁说不是呢。”王建国把袋子放在旁边的石磨上,自己解开了绳子,“可秦山发话了,我不敢不送来。”
老李头站起身,走到石磨边上。
他没直接看种子,而是先拿起那个布袋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一股子洋油味儿。”
说完,他才把袋子口彻底敞开,让里面的种子全都露出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那手指又黑又干,指甲缝里全是泥,像老树的根。
他捻起几粒种子,放在手心。
那种子确实好,粒粒饱满,大小均匀,泛着一层油光。
王建国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嘀咕,这可比自家留的种强多了。
老李头把种子放在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又放回手心,用拇指使劲搓了搓。
搓完,他把手心凑到嘴边,吹了口气,像是要吹掉什么看不见的灰。
最后,他捻起一粒,直接扔进了嘴里。
“嘎嘣”一声。
王建国听得牙根一酸。
老李头腮帮子动了动,闭着眼嚼着,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王建国等得心焦,忍不住问:“叔,到底咋样?是好是坏,你给个话啊。”
老李头把嘴里的碎末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是好种。”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干,“有劲儿。就是太干净了。”
“干净还不好?”王建国没听懂。
老李头没理他,转身从墙角拎过来一个破瓦罐,从里面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剩下的水,他倒在手上,仔仔细细地把刚才摸过种子的手洗干净。
这个举动把王建国看得更糊涂了。
“叔,你这到底是……”
就在这时,小张的声音从村口的方向远远传来,带着点变调的兴奋。
“建国叔!秦大爷!那车……那车又来了!”
王建国心里一咯噔,扭头就想往回跑。
“哎,等等!”小张又喊,“不对,车停了!下来个人……是那个女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2章老李头的‘考卷’(第2/2页)
王建国跑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扭头看老李头,老李头像没听见一样,又蹲下去,拿起镰刀继续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
“你忙你的去。”老李头头也不抬,“我这儿没完。”
王建国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可老李头这没个准话,他也不敢走。
他只能干站着,竖起耳朵听村口那边的动静。
秦山的院子里,小张举着望远镜,嘴巴就没合上过。
“她换衣服了……不是昨天那身,穿得跟村里人差不多,还穿了双布鞋。”
“手里提个篮子,往马东那片地去了。”
“她没拔草,她跪下了……拿着个小锄头,在弄那些草根,一点一点地刨。”
小张一边看,一边给院里的秦山现场直播。
“嘿,这姐们儿是真上瘾了啊,昨天用手,今天上工具了。”
秦山躺在摇椅上,轻轻晃着,眼睛都没睁。
“门票是昨天的。”他慢悠悠地说,“今天这份,是她的答卷。”
小张放下望远镜,挠了挠头:“答卷?啥意思?”
“用手拔,是给她自己看的,叫态度。”秦山说,“用工具刨,是给地看的,叫尊重。”
小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举起了望远镜。
老李头的院子里,王建国急得直搓手。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院里的石头都开始发烫。
老李头终于把镰刀磨好了。
他把镰刀在水里涮了涮,又在裤腿上擦干,挂回了墙上。
然后,他才走到石磨边,把那一袋子种子重新扎好口,递给王建国。
“拿回去。”
“啊?”王建国愣了,“拿回去?这……这是啥意思?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种子是好种子。”老李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可咱们石盘村的地,它挑食。吃惯了自家汗水浇出来的东西,这种洋玩意儿,怕它水土不服。”
“那就是不要了?”
老李头摇摇头,又伸出那只干瘦的手。
“给我留一把。”
王建国赶紧把袋子打开,老李头伸手进去,抓了一大把种子,攥在手心。
然后他走到自己院墙的角落里。
那儿有一小片空地,土质看着也不好,长着几棵蔫头耷脑的杂草。
王建国眼睁睁地看着老李头蹲下身,用手扒拉开杂草,在地上刨了个小坑。
他没用任何工具,就用那双跟老树皮一样的手。
他把那一把握在手心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坑里,然后又把土埋上,轻轻拍了拍。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
王建-国彻底懵了。
“叔,你这是干啥啊?大好的地不种,种这犄角旮旯里?还就种这么点?”
老李头转过身,看着王建国,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王建国看不懂的东西。
“他不是想写名字吗?”老李头说,“我给他留了个地方。”
“这就算写上了?”
“写是写上了。”老李头抬头看了看天,瓦蓝瓦蓝的,一朵云都没有,“这卷子交上来,批不批,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建国,转身回屋去了,留下王建国一个人拎着一袋子种子,傻站在院子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