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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94章他不懂的规矩(第1/2页)
王建国举着望远镜,嘴巴半天没合上。
镜头里,马东的身影跟陈舒错开,一个馒头就那么轻巧地落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陈舒的膝盖边。
马东头也没回,提着水桶走远了。
“他……他给那女的扔了个馒头。”王建国放下望远镜,扭头对院里说。
小张凑过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啥意思?接济她?可我瞅着马东那表情,也不像啊。”
秦山躺在摇椅上,闭着眼,嘴角动了动。
“卷子答得累了,监考老师给发了块干粮。”
王建国和小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糊。
这村里的事,越来越看不懂了。
跪在地上的陈舒,显然也愣住了。
她停下手里的活,低头看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馒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伸出手,把馒头捡了起来,用袖子小心地擦了擦上面沾的泥土。
她没吃,只是把馒头放在了身边的田埂上,放得端端正正。
然后,她又拿起小手锄,继续一下一下地刨地。
那个叫陈立的年轻人,本来已经走到路虎车边上,拉开了车门。
可他看见这一幕,刚要坐进去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看见他那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姐姐,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捧着一个脏兮兮的馒头。
他看见几十米外那个穿着破背心的庄稼汉,头也不回地在井边打水。
一股邪火,毫无征兆地从他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砰”的一声,他把车门狠狠甩上。
“你就为了这么个破地方?跟这群泥腿子混在一起?”陈立冲着陈舒的方向吼,手指却直直地指向马东的菜地。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正弯腰侍弄菜苗的马东,动作停了。
他直起腰,一点一点地,把弓着的背挺得笔直。
他转过身,没说话,只是看着陈立。
然后,他的手垂下去,握住了田埂边那把锄头的木柄。
陈立压根没看他,或者说,不屑于看他。
在他眼里,这里的一切,连带所有的人,都是他姐姐这场荒唐闹剧的背景板。
他受够了。
他大步流星,绕过那片荒地,径直朝着秦山的院子走过来。
他打听过,这个村子,真正能说上话的,是院里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
“哎,他过来了!”小张压低声音,手里的望远镜都忘了放下。
王建国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小子想干嘛?看着来势汹汹的。”
秦山还是没动,摇椅的吱呀声都没乱。
“别慌,让他进来。”
陈立几步就走到了院门口,那扇虚掩的木门在他眼里,跟没有一样。
他抬起脚,一脚就踹了上去。
“哐当!”
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
陈立就那么站在门口,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长。
他一眼就看见了摇椅上的秦山。
“老先生。”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开个价吧。”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支票本和一支金色的钢笔。
“要多少钱,你们才肯让我姐离开这个鬼地方?”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
秦山眼皮都没抬一下,摇椅慢悠悠地晃着。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你把门,踢坏了。”
陈立拔钢笔盖的动作顿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应对各种贪婪嘴脸的方案,唯独没准备好这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4章他不懂的规矩(第2/2页)
就在他发愣的当口,里屋的门帘一掀,王建国跟头豹子似的冲了出来。
“小子!”
王建国人还没到跟前,吼声就先砸了过来。
他两步窜到陈立面前,一把揪住了他那身名贵西装的衣领。
陈立被这一下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支票本和钢笔都掉在了地上。
“你他娘的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王建国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立脸上了。
“在我们这儿,进门要敲门!用手敲!”
他另一只手指着陈立的鼻子。
“用脚敲门,那是上门报丧的!你小子是想找死!”
陈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
他想挣扎,可王建国那只手跟铁钳一样,箍得他喘不过气。
“你……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这是绑架!”
“绑架?”王建国冷笑一声,手上的劲儿又加了几分,“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石盘村的规矩!”
小张也从屋里跑了出来,站在王建国身后,看着陈立的眼神不善。
秦山终于睁开了眼。
他没看被揪住的陈立,也没看发火的王建国。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支金色的钢笔上。
“建国。”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王建国回过头,脖子上的青筋还蹦着,“秦大爷!”
“吓着客人了。”秦山说。
王建国一愣,手上的劲儿松了点,可还是没放开。
陈立趁机喘了口气,脸上满是屈辱。
“看看你这院子,再看看你们这群人。”他喘着粗气,眼神怨毒,“野蛮,粗鲁!我姐姐待在这种地方,迟早会跟你们一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不是王建国打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院门口。
是陈舒。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小小的手锄,脸上沾着泥,头发有点乱。
她就那么站在那,一只手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陈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姐,你……你打我?”
陈舒慢慢地放下手,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让你回去。”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不听。”
她说完,没再看陈立,而是走进了院子。
她走到秦山面前,把那把小手锄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她对着秦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老先生。”她的声音很轻,“我弟弟不懂事,惊扰您了。那扇门,我会修好。”
秦山看着她,没说话。
王建国看看陈舒,又看看一脸懵的陈立,终于松开了手。
陈立踉跄着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捂着脸,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姐姐。
他不明白。
他完全不明白。
为什么一趟把他从几千公里外叫来的“救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舒直起身,转过头,再次看向自己的弟弟。
“陈立,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我没错!”陈立吼道,“错的是你!是你疯了!”
陈舒摇了摇头。
“你错在,你不懂这里的规矩。”她伸手指了指被王建国扔在地上的支票本,“在这里,这个东西,买不来尊重。”
她又指了指自己脚下这片土地。
“也买不来,回家的路。”
说完,她捡起那把小手锄,转身就往院子外走。
她走到门口,步子顿了一下,头也没回。
“车钥匙留下,你走回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叫规矩,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