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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外的扩音器嘶嘶作响,电流杂音里夹杂着一段越来越急促的倒数警告,那声音已经没了开场时的公式化客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还有三十秒!三十秒后,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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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措施?」张楚岚歪了歪脑袋,嗤笑道,「说得好像他们现在没在强制我们似的。外面那几十条枪管子都快戳到脸上了,还跟咱玩什么倒计时?」
「别贫了。」王震球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掌心翻出一截金属短棍,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两圈,「准备干活吧您嘞。」
聂凌风已经闪到仓库门边,后背紧贴冰冷的铁皮,只露出一只眼睛朝外打量。空地上足足列了一个排的贝希摩斯士兵,装备齐整,枪口统一朝向仓库大门。队列后方甚至架着一台车载重机枪,弹链垂下来像一条沉甸甸的铁蛇。而在最前排,七八个身形魁梧得异常的身影格外扎眼,他们比普通士兵高出大半个头,宽阔的肩膀几乎要把战术背心撑裂,裸露的小臂上嵌着暗银色的机械纹路,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暴突,像是某种药物长期注射后留下的痕迹。他们的眼睛毫无神采,瞳孔像两颗死灰色的石子,没有焦距却始终锁定着仓库方向。
「那些就是改造人?」陆玲珑凑到聂凌风身侧,压低声音问道。
「嗯。」巴伦点了点头,脸色沉了几分,「贝希摩斯的SP受体,通过禁药和机械骨骼双重改造的强化人类。痛觉神经被切断了,肾上腺素系统持续过载,不知疲倦,也不会畏惧。关键是——他们可以批量生产。」
「批量生产……」王也道长揉了揉眉心,半是头疼半是忧虑,「这就麻烦了。一两个尚能应付,要是造出成百上千个,整个异人界的规矩都得重写。」
「所以今天得把他们打疼。」巴伦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嘎嘣作响,「疼到他们不敢再往这条路上砸钱。」
张楚岚却已经攥紧了拳头,指缝间隐约有蓝白色的电弧跳跃,噼啪作响:「那就更不能让他们得逞了。」
扩音器里传来最后通牒:「时间到!准备——」
「等等等等!」张楚岚忽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从仓库门里跳了出去,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脸上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贝希摩斯的士兵们动作一滞,枪口微微低垂了几分,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为首的军官眉头皱起,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张楚岚又补了一句:「但是我们有个小小的条件!」
「条件?」军官冷笑,指腹已经搭在了扳机护圈上,「俘虏没有资格谈条件。」
「话不能这么说嘛,凡事好商量。」张楚岚笑嘻嘻地往前挪了半步,脚下已经暗暗蓄力,「您看我们这么多人,真打起来您这边肯定也得折几个弟兄,对不对?不如这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走,我们保证不跟你们作对,如何?」
军官盯着他看了三秒,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然后缓缓举起右手,乾脆利落地吐了两个字:「开枪。」
「卧槽!谈判破裂!」
张楚岚怪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向侧面扑出。同一刹那,几十条枪管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将他方才站立的地面打得碎石纷飞,水泥碎屑炸起半人高。仓库铁门也被扫得火星四溅,密密麻麻的弹孔瞬间布满了整面铁皮。
「雷法·迅雷!」
张楚岚身上骤然炸开一圈蓝白色的电光,雷霆缠绕四肢百骸,他的身形在枪林弹雨中拉出一道曲折的闪电轨迹,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犁地,地面被撕开一道道白痕,却始终差了半拍才能咬住他的身形。
「动手!」
聂凌风低喝一声,整个人从仓库内掠出,脚尖点地无声无息,身形却快得像贴着地面滑行的一阵疾风。他直扑最前排的改造人,左手五指并拢如刀,一掌劈在最近一人的肋间。掌劲透体而入,那改造人胸口的战术背心猛地凹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三名士兵,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陈朵紧随其后,双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十指飞快弹动。数十只色彩斑斓的蛊虫如同泄洪般从她衣袖中涌出,嗡嗡振翅化作一片虫云扑向士兵阵线。那些虫子极小,比米粒还细,落在裸露皮肤上的一瞬间便猛地钻入皮下,被蛰的士兵们扔下武器惨叫着倒地,双手疯狂撕扯自己的衣领和脖颈,皮肤下鼓起一道道诡异的红色纹路,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血管里蠕动。
王震球手里的金属短棍哗啦一声展开成三节棍,棍身嗡嗡颤鸣,他手腕一抖,三节棍如蟒蛇出洞扫向侧翼两名士兵的膝盖。咔咔两声脆响,那两人的膝盖同时反折,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摔倒,枪脱手飞出老远。张灵玉双手掐诀,指尖寒霜凝成数枚冰锥,一甩手三枚冰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入后方机枪手的肩膀和腰肋,那人闷哼一声从车架上滚落。陆玲珑双刀出鞘,刀光如两弯新月在人群中翻飞,每一刀都精准地削断枪管或挑飞弹匣。陆琳则展开摺扇站在她身侧,扇面一翻便掀起一道气刃,将企图从侧面包抄的敌人逼退。
巴伦始终守在阮丰身前半步的位置,他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弓着背微微压低重心,目光如鹰隼般来回扫视。每当有流弹射向阮丰的方向,他手腕便极快地一抖,不知何时抽出的一柄短刃精准地将子弹弹开,火星迸溅间刃口连一丝卷缺都没有。
而阮丰依然靠在仓库门框上,拎着那瓶已经喝了一小半的二锅头,眯着眼看战场上的年轻人冲杀,偶尔灌上一口,砸吧砸吧嘴,像在观看一出精彩的堂会。
「前辈,您真不出手?」巴伦侧头问了一句,刃尖在指间翻转。
「急什么。」阮丰又灌了一口酒,透明的酒液顺着他下巴的胡茬滑下来几滴,「让年轻人活动活动筋骨嘛。贫僧这把老骨头,得留着力气招呼大家伙。」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越过那些倒下的贝希摩斯士兵,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宫殿剪影上。王宫的尖顶在暮色中挑出一道锋利的弧线,檐角被夕阳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那里,才是真正的棋盘。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聂凌风一行人的实力远非这些普通士兵和低阶改造人能比拟的。不到十分钟,一个满编排的贝希摩斯战斗单位已经全部被放倒,横七竖八瘫了一地,有的捂着断臂哀嚎,有的被蛊虫噬体后口吐白沫昏迷,还有几个被张灵玉的冰锥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挣扎间血水把冰面染成粉红色。
张楚岚停下身形,周身噼啪作响的电弧渐渐敛去,他拍了拍衣袖上沾的灰,回头扫了一眼满地的战果,撇了撇嘴:「就这?雷声大雨点小。我还以为贝希摩斯的精锐多能打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别大意。」聂凌风用拇指擦掉溅在脸颊上的一滴血,目光始终望着远处那座宫殿,「这只是先遣队。真正的精锐不在咱们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两分:「如果没猜错的话,贝希摩斯的主力应该已经绕过我们,直接去攻打王宫了。」
「王宫?」陆玲珑将双刀收鞘,喘匀了气,「他们打王宫做什么?纳森王跟他们有仇?」
「纳森王是这座岛的最高统治者。控制了纳森王,就等于控制了整个纳森岛的异人网络。」王也道长从袖子里摸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贝希摩斯的目标从开始就不是咱们这些小虾米。他们要的是整座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楚岚问,「撤?」
「去王宫。」聂凌风的语气很平,但目光里透着一层少见的锐利。
「去王宫?」张楚岚一愣,「咱们图什么?帮纳森王打仗?咱们跟他非亲非故的。」
「去看看贝希摩斯到底想干什么。」聂凌风道,「有些事不看清楚,以后咱们永远被动挨打。」
他转向阮丰:「前辈,您一起?」
阮丰把二锅头的瓶盖拧上,揣进怀里,慢吞吞直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贫僧本来不想掺和这些破事。不过……既然你们要去,贫僧就陪你们走一趟吧。正好,贫僧也有几件事情想确认。」
他踱到张楚岚面前,抬手在那小子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带着长辈式的随意和亲厚:「小子,刚才那手雷法跑得不错,有你爷爷当年七八分的意思。」
张楚岚一愣,眼睛猛地亮起来:「前辈……认识我爷爷?」
「认识?」阮丰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口被酒渍染得微黄的白牙,「何止认识。贫僧跟你爷爷张怀义,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张楚岚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胸口涌上一股热流,正要追问,阮丰却摆了摆手:「边走边说。路上还长着呢。」
众人简单收拾了残局,踩着满地狼藉向王宫方向出发。
山路越走越窄,两侧的阔叶林密密匝匝地合拢过来,藤蔓从高处垂落,像一道道绿色的帘幕。暮色渐浓,光线在林间被切割成细碎的金斑,照在湿漉漉的泥土上。远处王宫方向的天空已经透出隐隐的火光,风里裹着一丝烧焦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