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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凝土通道向下延伸,坡度陡得像滑梯,地面湿滑得像是抹了油。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脚掌用力抠住地面,稍不留神就可能滑倒滚下去,摔个七荤八素。
空气中那股腐败和化学品混合的臭味越来越浓烈,几乎凝成实质。那味道浓到你可以用舌头尝到——苦的,涩的,像吞了一口发霉的胆汁。熏得人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电光柱在粗糙的丶布满污渍和不明粘液的洞壁上晃动,照亮了更多令人不安的细节。
墙角堆积着不知名生物的残骸骨骼。那些骨头白惨惨的,有的粗如人臂,有的细如手指,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型的坟冢。骨头上还残留着乾涸的丶发黑的软组织,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锈蚀的管道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丶仿佛脓液般的粘稠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地上汇成一滩滩发亮的丶像血又不是血的液体。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样的光泽,手电光照上去,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一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乾涸发黑丶呈喷溅状的大片血迹。血迹从墙脚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是什么东西被炸开时留下的痕迹。有的血迹呈手掌形,五个指头清晰可见——那是某个人在死前最后时刻,用手在墙上留下的印记。
「呕……这味道……生化武器级别的吧……」
张楚岚用袖子死死捂着口鼻,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他乾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议会那帮疯子到底在这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这特么是实验室还是屠宰场啊!」
「少说话,注意呼吸。」
王也道长脸色也不好看。他的嘴唇发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屏住呼吸,尽量用内息循环替代肺部换气,同时手指掐算不停,感知着通道内的「炁」流变化。
「前面有岔路。左边死气沉沉,煞气凝结,像是一潭死水,什么东西都没有——不,是有东西,但都是死的,没有生命迹象。右边……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但极其混乱,像是被搅浑了的泥浆。还夹杂着……新鲜的『生气』?不太对,那『生气』不像是人类,更像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仔细分辨那团混乱信息中隐藏的细节。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沉睡中醒来,正在伸展身体。」
「生气?有人?」张楚岚一愣。
「不一定是人。」王也摇头,「可能是活着的实验体,也可能是……其他东西。但那『生气』的量不大,应该不是什么大家伙。但它的性质很怪——不是纯粹的『生』,里面混着『死』和『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一种形态向另一种形态转化。」
「走右边。」
聂凌风没有犹豫。
既然有能量波动和「生气」,就意味着可能有线索,也可能有危险,但总比去死路强。死路意味着没有出口,没有信息,只能原路返回——而原路已经被塌方堵死了。
他抱着小云,能感觉到小丫头身体依旧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她对前方的恐惧丝毫没有减少,那恐惧像是刻进了骨头里,怎么都驱不散。
但此刻她死死咬着嘴唇,小嘴抿成一条线,不再出声。只是把小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又轻又急,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皮肤上。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指甲透过衣服掐进他的肉里,但她自己毫无察觉。
通道向右拐去。
拐角处是一扇半开的丶锈蚀严重的防火门,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只有一只铰链还连着。门上的警示标识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斑驳的锈红。
众人侧身挤过门缝,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手电光扫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类似处理车间的地方。空间很大,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但一片狼藉。
中央是几个巨大的丶被砸得扭曲变形的金属处理池。池子是用厚钢板焊接的,边缘有一圈圈的控制阀门和仪表盘,但大部分已经被砸烂了。池子里残留着墨绿色丶暗红色的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液面平静如镜,反射着手电的光,像两潭死水。
上面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丶类似内脏器官和组织碎块的东西。有的像肝,有的像肠,有的像大脑,有的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它们在液体中上下沉浮,随着液面的微微波动而轻轻碰撞,发出「噗噗」的丶像是拍打湿泥的声音。
池子周围散落着更多破损的培养罐丶碎裂的玻璃器皿丶倾倒的试剂架。培养罐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大的有脸盆大,小的像细沙。碎片上还残留着乾涸的培养液,在手电光下闪着发黄的丶琥珀色的光泽。试剂架的金属框架已经锈蚀,上面还挂着几个歪歪斜斜的试管,试管里的液体已经乾涸,只留下一层黑色的丶焦炭般的残渣。
以及——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体。
从残破的制服看,有议会的守卫——他们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胸前还有模糊的徽章印记;也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白大褂已经发黄发黑,上面有大片大片的污渍。
他们的死亡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试图把自己藏起来。有的趴在控制台上,一只手还伸向某个按钮,像是在临死前想要启动什么。有的甚至就倒在处理池边,面朝下趴着,一只手伸向池子里,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捞什么东西。
仿佛是在瞬间遭遇了什么恐怖袭击,连逃跑都来不及。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张楚岚的声音有些发乾。他看着那些尸体,想像着他们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后背一阵阵发凉。那些白骨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暴动。或者……实验体失控。」
王也道长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了拨一具尸骨旁边的碎石。他没有直接用手碰——谁也不知道这些骨头上还残留着什么。
「看这个——肋骨的断口不整齐,不是被利器切断的,是被钝器砸断的。而且是从前面砸的,说明他是正面面对攻击者,连躲都来不及。」
车间的一侧墙壁上,有一排厚重的金属门。门板是银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拉丝纹路,看起来很结实。大多是紧闭的,门缝处焊着厚厚的铁板,像是怕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其中一扇门被暴力从外部撕开——不是从里面,是从外面。门板向内侧凹陷,门框周围的混凝土都碎裂了,露出里面的钢筋。扭曲的金属门板耷拉着,像一片被揉皱的纸,只靠最后一点连接还挂在门框上。
露出门后黑漆漆的甬道。
「这里……是初级样本处理车间。」
光头熊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肌肉抽搐。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失败的实验体,还有……『耗材』,会被送到这里,进行『无害化』处理或者……进一步『拆解利用』。」
他指着那几个巨大的处理池,手指微微颤抖。
「强酸丶强硷丶高温丶酶解……什么都有。看来撤离时这里发生了暴动,处理程序被打断了。」
「那些门后面是什么?」
聂凌风问。他的目光扫过那一排金属门,在每一扇门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估算它们的厚度和坚固程度。
「应该是通往不同功能区——冷藏库丶焚化炉丶样本临时储藏室……还有……通往更深层实验室的货运电梯井。」
光头熊声音发乾,像是喉咙里塞了棉花。
「不过,电梯肯定早就没电了。而且……」
他的话没说完。
众人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丶无数细小生命蠕动的「沙沙」声!
这一次,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缝隙——那些缝隙里正在往外涌出黑色的细流,像一条条黑色的蛇从洞里爬出来。
来自地面污水的排水口——铁栅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栅栏被顶得一上一下,「哐当哐当」地响。
来自那些破碎的培养罐和仪器残骸的阴影里——暗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光,那是虫子甲壳上湿润的光泽。
「又来了!那些该死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