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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狮城,私人宅邸外,持枪巡逻队神色肃穆。
这里是南洋民会总代表的宅院。
陈家。
陈正心漫不经心的关了电台,神色平静。
与保自省的情绪不大一样,陈正心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是在听到魏昶君一次次提及到那些最底层的劳工的时候,陈正心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身影是他的儿子,穿着合身的西装,布料奢华,如今指着收音机,暴怒开口。
“您听听,这老疯子说的都是什么!”
“民权,还权于民?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
“他娘的,就凭他是里长?他就是天王老子,挡了全天下的路,他都得滚开......”
“够了。”
陈正心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西装的袖口,平静打断了儿子的暴跳如雷。
年轻人闭上眼,咬牙沉默。
陈正心没看儿子,目光重新落到已经没了声音的收音机上。
保自省那些人反对里长,是因为里长动了他们的蛋糕,是为了守住吃进去的肉。
但他不一样。
他陈正心不一样。
他想到了许多年前,父亲告诉他的那些事,在撒马尔罕的黄沙和大风里说的那些东西。
他的祖父,陈铁唳。
红袍最初的六个总长之一,红袍军最骁勇的将领。
红袍天下初定的时候,发生过一起震撼天下的徐国武案,史书记载,当时手握重兵的陈铁唳总长,按兵不动,等着对方带兵杀到里长所在,甚至和叛军还有所接触。
最后,里长魏昶君一句话,让祖父陈铁唳成为了想要‘裂土封王’而被流放撒马尔罕的总长。
陈正心就是在撒马尔罕的风沙中出生的,他记忆中的童年,是干燥,贫瘠,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组成的。
他本该是红袍功臣之后,应该在繁华的京师长大,享受祖辈为红袍打下天下的一切荣光。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现实是,他从生下来就啃着掺沙子的饼,听着祖父日复一日的叹息。
他也曾经询问过祖父陈铁唳,他们到底错了吗?
那时候,祖父只是沉默。
他不甘心。
所以他拼了命的读书,从撒马尔罕的黄沙,一路读到了中原,再到南洋。
他拼命的钻研,利用一切残留的隐秘关系,一点点在阴影中上爬。
他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南洋民会总代表,明面上民会在南洋最高的位置。
他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网,渗透到经济,官面各个方向的网,为的就是等。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把魏昶君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来的机会!
他不在乎当年陈家到底是不是错了,到了现在,陈家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刻,陈正心笑了,始终不苟言笑的他,笑的很开心。
他伸手摆弄着那个收音机。
机会来了。
魏昶君自己跳了出来,站在全天下既得利益者的对立面,点燃了一把看起来义正言辞的火。
陈正心的眼底甚至夹杂着几分兴奋。
“你说,这把火灭不了,就因为是你魏昶君点的?”
他狞笑着放下收音机,脸上逐渐没了表情,冷冷吐出三个字。
“我不信。”
彼时。
红袍美地,新杭,一处私人俱乐部。
看起来临时的聚会,如今却显得气氛格外凝重。
七八个与会的身影,若是被外人认出来任何一个,都只会觉得心惊肉跳。
这些人赫然是红袍美地乃至全球关键行业的领军人物。
远洋航运,航空制造,电话通讯,金融投资,能源矿业各个方向最顶尖的一批人,如今都在此处。
而更巧合的是,这些人,都在南洋或多或少的有一些投资,背后还有着复社,民会盘根错节的势力的影子。
房间中,广播的声音刚刚关闭,但声响却没有停下。
和里长魏昶君在槟城电台大楼昂扬的声音不同。
“他娘的,这个老不死的,他是真疯了吗?”
红袍美地航运巨头霍华德面色铁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想干什么!啊!”
“财产公示,土地清丈......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也要翻出来论罪,他有病吧?”
“这是要把我们辛辛苦苦几十年打拼下来的生意网一把拆了?想要我们把吃进嘴里的东西都吐出来,喂给那些臭苦力?”
掌握着电话通讯的巨头詹姆斯同样冷冷开口。
“他凭什么?凭那个什么民权中枢?他以为里长的名头还和几十年前一样好用?他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这个该死的老疯子,两次全球电台,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等着那些白痴劳工闹起来,让咱们的生意都彻底搅黄!”
矿业能源巨头施耐德听着,嗤笑一声。
“这个老东西纯粹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才打算拉着所有人给他陪葬,给他那些可笑的理想主义殉葬!”
“刚刚在新杭闹了没多久,现在又到南洋去兴风作浪,他真是老糊涂了。”
“说到这,我倒是有些佩服他,纵观数千年历史,他可以算是唯一一个功绩难以想象的带领者,即便是旧元的版图,甚至世界上任何一个王朝的版图,都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也是因为这样,咱们的生意才能做到这么大。”
“但他似乎对局势,也对他自身的判断出了问题。”
施耐德缓缓放下酒杯,平静的看着南洋方向。
“别急,他要动的不只是咱们的蛋糕,还有复社和民会在前面顶着呢。”
几名巨头听着,似乎也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确是巨头,但也仅此而已,民会和复社,才是整个红袍天下真正难以想象的存在,南洋,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魏昶君既然要在南洋发疯,我倒要看看,民会和复社这两个他一手扶持长大的势力,能不能把这个所谓的里长拖入深渊。”
詹姆斯听着,眼眸闪过几分阴戾,终于缓缓开口。
“里长,魏昶君......你怎么还不死......一百岁了,你怎么还不死!”
“你不死,我们睡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