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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被劫？”索阆彧道，“五趟押送队伍都是清一色的军营将士，谁敢来劫？”</P>
没人敢劫，难道就有人敢窃吗？“东西是在知府家丢的？”杨臻问。</P>
“差不多，就是在这儿丢的。”索阆彧道，“应该比在他家丢更严重吧。”</P>
徐枢看得满腹困惑，诧异道：“你才是首责之人吧，怎么你却没事？”</P>
这话索阆彧听着更觉奇怪，瞅他道：“又不是我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P>
宿离几人面面相觑，连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都晓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索阆彧堂堂一个有品有阶的将军竟然会不知道吗？</P>
索阆彧能有今日的地位当然不至于不知道，凭杨臻对索阆彧的了解，他多半是根本不在乎罢了。</P>
闲杂人等被领去后院安置，索阆彧则带着杨臻和宿离站到了臧觉非跟前。</P>
“好多了？”臧觉非打量着杨臻。索阆彧率领的押送队伍在绍兴官邸歇脚的当晚便被神不知鬼不晓地盗了个一干二净，绍兴知府似乎是自认有罪，还没等索阆彧问责就病了。臧觉非三两句话便把事情说清，闲话两句后又道：“你来得正好，替我去看看郑郑大人，他起不来身老夫的事也不好办。”</P>
臧觉非口中的郑大人正是进屋之前索阆彧说的绍兴知府郑怀乔。索阆彧把杨臻送到时，郑怀乔是醒着的，只是人根本起不来，连喂药都是丫鬟用一根竹管一点点往他的嘴缝里续。</P>
郑怀乔勉强撑着残烛般的病躯跟索阆彧问好，索阆彧没多少客套，径直把杨臻推上前去道：“臧老惦记你，又给你找了位大夫。”</P>
“有劳臧大人记挂。”郑怀乔的话仿佛是吐气时顺便送出来的。</P>
杨臻见礼搭脉，屋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在场者过于默契地屏息凝神，直到杨臻三指抬起，索阆彧才问：“如何？”</P>
“惊惧忧思过度，知府大人要放宽心呐。”杨臻道。</P>
索阆彧盯着他看了片刻，问：“抓点什么药？”</P>
“容我看一看前头的大夫们都开了什么方子再说吧。”杨臻道。</P>
索阆彧模棱两可地答应，他自觉似乎隐约发现了杨臻别具意味的眼色。</P>
丫鬟领他们去了院子角落里的伙房，郑怀乔病倒之后用过的方子都在这里存着。杨臻再自然不过地一一查看，索阆彧憋着好奇想要开口，一旁的小丫鬟却少眼力地痴痴地盯着杨臻，迟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P>
索阆彧吆喝了一声唤回了她的神道：“不用回去伺候你们郑大人了吗？”小丫鬟羞赧难当，埋脸跑开后，索阆彧又悄问：“真没问题？”</P>
“脉象没问题，细弱无力，尺脉虚沉，气血损耗得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好的样子。”杨臻捏着一根筷子在旁边的几堆药渣翻看道，“药渣和这些方子也对得上。”</P>
“难道真的不是在装病？”索阆彧的困惑似是喃喃自语。</P>
眼看臧觉非和索阆彧的先后表现，杨臻也猜得到他们都在怀疑郑怀乔和押送队伍失窃的事有关系，他能看得出来，能坐上知府之位的郑怀乔自然也看得出来，因而哪怕真是在装也必须装得天衣无缝。杨臻从灶下扒拉出一截烧剩的木杆在一张方子的背面写好了自己的方子交给了烧火的小厮。他先一步走出了伙房，等着索阆彧在里头纳闷够了跟出来后才道：“队伍被偷的地方在哪儿？”</P>
索阆彧回神，拉着他往院子后头去：“对，你得去看看，那帮人可邪性了！”</P>
押运队伍的车驾全都停在衙门后院的东南角，从表面上看列队整齐、井然有序。索阆彧提醒杨臻往下看，每个车斗下方的路面都被掏出了一个洞，再往里细看，车斗底部的托板也都被抠掉了。</P>
杨臻歪头看了片刻，揶起裙片躺身滑进了一辆托车下的洞中，勉强容得下一人的坑底还有横向的地道，亦不过一人弓腰屈膝的大小而已。妙就妙在这个约莫两丈深的坑道底部有勉强没过脚踝的活水。</P>
“底下都被掏空了，刚发现的时候里面的水大概过膝，现在退得差不多了，道壁有连贯的摩擦痕迹，我们押运的东西八成是被他们装箱水运出去了，这群人是早有准备。”索阆彧蹲在坑边道。</P>
“曲水流觞，花花肠子不少啊。”杨臻扶膝朝坑道深处望去，“尽头到哪儿？”</P>
“渡口。”索阆彧伸手拉他上来道，“出口被堵了，弟兄们刨开之后差点没被倒灌进来的水淹死。”</P>
杨臻靠在托车上揉着膝骨道：“不过这些坑道是不是有点太窄了？如果没有点缩骨的本事，捯饬那么久能不被你们发现？”</P>
“哎，你说到点子上了！”索阆彧拍手，“要是有人不用什么了不得的缩骨本事都能在这破羊肠子里行动自如呢？”</P>
“你是说……”杨臻与他对视。</P>
“你和臧老在杭州渡口遇到的不就是一群倭人，矮子里面挑矬子，钻这种狗洞绰绰有余吧。”索阆彧道。</P>
“索将军……”杨臻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索阆彧一记亲切拳。“这儿就咱俩你还搞这个？”他道。</P>
杨臻呼气改口：“索叔，你们知不知道温州有东瀛人的聚居处？”</P>
索阆彧五窍大开：“有这事儿？”</P>
“温州鸦湾渡的百花坞当家人是个东瀛女人，她手下的那些女人似乎也都是从东瀛跟来的。”</P>
“全是女的？”索阆彧问。</P>
杨臻点头：“闽海沿岸一直有倭人流窜，倒也是寻常，我也只是一时想到了这而已。”</P>
“光凭一群女人能成什么事，”索阆彧熟虑道，“可只把一群女人放在那儿也不大合理啊，没人关心吗？谁会放心呢？她们靠什么维生？和老家还有没有联系？”</P>
杨臻知道百花坞靠什么维生，但细说下去的话难免会涉及宿离，因而只道：“江湖上的人想要谋生，和掮客来往应该是最便利的法子。”</P>
索阆彧豁然开朗：“绍兴不就有个大掮客？”</P>
杨臻点头。</P>
“公子。”袁因跟着柴赓找了过来。</P>
柴赓站到索阆彧和杨臻跟前问：“不是给郑怀乔看病吗？怎么来这儿了？”</P>
“郑怀乔的病是小事，查案，把东西找回来才是大事！”索阆彧神采奕奕。</P>
柴赓盯着倚靠在托车上的杨臻，杨臻被他看得别扭，站直了朝他抱拳道：“见过柴将军、袁大人。”柴赓扫了他一眼，鼻息一声问索阆彧道：“翻来覆去看遍了的东西，你查到什么了？”</P>
“你还真别说！”索阆彧拍了拍杨臻的肩膀，对柴赓说，“我这就去找臧老大人，请命去温州好好查一查！”</P>
袁因拦他不住，回头看柴赓的样子似乎也没想拦他，只好作罢，转而问杨臻道：“臧大人说你病刚好，如今怎么样了？”</P>
“我很好。”杨臻简单回答。</P>
柴赓直接问：“他跟你说什么了？”</P>
“这里的事可能是倭人干的。”杨臻答。</P>
“你跟他说什么了？”柴赓又问。</P>
“温州有东瀛人的江湖门派。”杨臻答。</P>
“怪不得……”柴赓磨牙。</P>
袁因左右为难，圆场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吃饭吧。”</P>
柴赓瞅了他一眼，一句就你善解人意全摆在了一记白眼中。由他带头先往回走，身后的杨臻又道：“据我所知，在温州的东瀛人和此地的聚金斋有接触。”</P>
“杜三斤是吧？”柴赓道，“我派人去探查过杜三斤的宅子，明显还有人在打理。”不只是杜三斤，绍兴当地叫得上名的人他们基本都排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