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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自去帝号,魏延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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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自去帝号,魏延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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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6章自去帝号,魏延破关
    「陛下,那与孙权修好一事?」蒋济见天子之意已决,也不再劝,只是孙权一事终须有个定论。
    「待彼自来,命孙权自去帝号,布告天下,质子称臣。」曹叡面无表情,答得却是非常直接迅速,显是不愿意咽下这口窝囊气。
    「江陵一败,孙权元气大伤,已在生死存亡之际,岂有大魏主动遣使修好之理?
    「凭何我大魏要为他保住荆交?若非先时受其蒙骗图江陵之地,安能有此一败?朕此番合该与蜀贼并力灭了他!」
    曹叡暗里是存了几分心思的,曹休虽败,但是夏口之军尚在,曹休在请罪书里也说了,他已遣使往相中与梅氏言说利害,就算不能吞并夏口也要把孙权剥出一层皮来。
    如今荆南能否保住已由不得孙权,全力保住夏口、巴丘两处要隘,就已经让孙权兵力左支右绌,孙权必须有所取舍,就看他是要伪帝虚名还是荆交实地了。
    董昭不知怎的,忽有些心灰意冷又悲从中来,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上前劝道:「陛下,臣以为,此时诚非落井下石之机。
    「蜀贼如今正趁著魏吴二国难以联合之时,席卷荆交。
    「一旦让蜀贼彻底控扼荆交,于天下于大魏,皆大不利也。
    「我大魏不如暂且退兵守北,坐观蜀吴二逆交战荆南,此为驱虎吞狼之策也,不论二逆孰胜敦败,我大魏都可取利。
    「至于命孙权去帝号,臣窃以为孙权必不甘受此辱,再遣使游说,中间又蹉跎一月两月,则蜀贼全据荆交之势已成矣。」
    「董公,他不能甘受此辱,朕难道就甘受此辱?魏贼不能两立!天下岂能有三帝乎?
    i
    」
    众人听到魏贼不能两立,一时间又都不能作声了,董昭亦然,这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自孙权称帝那日起,谁再与孙权结盟,都要承受巨大的政治包袱,是自毁天命正统的行为,是要遭天下人非议的。
    他们这些当臣子的,可以不在乎天命正统,可以谋取实利为先,可是天子能不在乎?
    然而就在群臣忐忑、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曹叡却是缓了神色,道:「他若不能去其帝号,也可,便将夏口让于大魏。
    「我大魏留两千兵戍守夏口,其后全面退师北还,三年之内,再不南顾,且合力驱逐蜀虏。」
    言及此处,他再度冷哼一下:「当年吴蜀二贼结盟,吴贼尚且盘踞巴丘,扼住蜀寇咽喉,今吴贼欲借我大魏之力保住荆南,岂能丝毫代价都不付出?
    「夏口本已摇摇欲坠,我大魏一旦奋力,非不可夺,以此危城换我大魏结盟退兵,其能不与?
    「若其不与,则我大魏便将全力攻夺夏口,届时虎视东南,且看鹿死谁手。」
    董昭眸子低了下去,思索片刻,也不再抗辩。
    曹叡举目四顾,见殿下十余重臣大吏沉思者不少,颔首者亦不少,便徐声相询:「谁愿为天使?」
    阶下众臣顾视左右,无人出列,却是蒋济第一个站了出来,顶著就连曹叡都有些诧异的目光道:「陛下,臣以为,使持节辛公可为天使。」
    众臣闻得此言,一时全都恍然。
    曹叡思索数息,最后也点了点头。辛毗素来刚亮公直,且今在襄樊,距吴人近,可快马直至襄樊,加以使命。
    「好,便以辛公为使。」
    言罢,他先是看向刘放,而后又看向群臣,道:「适才中书令所言,虽是庙堂之论,朕却以为不然。
    「诸卿权且慎之,日后莫要再以此类言语离间君臣。
    众臣哪里不知这是天子命他们对今日之议保密?一时皆俯首称唯。而刘放则赶忙出班谢罪。
    刘放也是三朝元老了,曹操时代就已经与孙资共掌秘书,曹丕时代升为中书监。
    曹叡继位后,更得宠信,相当于占据了汉末十常侍的生态位,作为皇帝的白手套专断朝政,在朝大臣莫不交好投靠。
    独辛毗不与往来,而其子辛敞尝谏曰:「今孙、刘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小降意,和光同尘,不然必有谤言。」
    孙刘之得势,可见一斑。
    曹叡轻轻点头揭过,只道:「朕虽不知兵,却也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理,王镇西之所以迟迟不举军西进,必有其道理,只是如今蜀寇猖獗,事已急矣,不论如何都没有坐以待毙之理————」
    又一番议论,众臣先后离去。
    曹叡疲惫地坐回席上,歪歪斜斜,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倒出些细白微红的粉末散在掌心。
    猛地将掌中散末倒入口中,一阵熟悉的辛辣与苦涩交织,随后灼热从喉头烧下去,一路烧进胸膛,烧进肺腑,烧到四肢百骸。
    他闭著眼。
    那股熟悉的眩晕与虚浮感升腾而起。
    视野开始轻微旋转,种种沉重的军国大事终于退远了些。
    渐渐的,一股磅礴的热力开始在奔蹿于血脉。
    他忽然生出种掌控一切之感。
    他看到看到长江水赤,看到吴蜀摧折,看到自己站在洛阳百尺楼上俯瞰宫阙万千,最后又看到自己终于封禅泰山。
    许久才开口:「子弃,你说实话——王凌此去能有几分胜算?」
    刘放沉默片刻,答道:「臣以为,应有七成胜算。」
    「七成?」曹叡愣了一愣。
    「那剩下三成呢?」
    刘放默然片刻,斟酌词句,道:「用兵之事,瞬息万变。
    「蜀将王平,虽是蛮人,名声不显,然能得刘禅、诸葛重用,镇守商雒,应也不是庸才,王镇西若是急功冒进——胜负亦未可知。」
    曹叡眉头皱了起来:「那你方才为何力主让他出战?」
    刘放事实上是曹叡的嘴替,曹叡早就在与刘放单独讨论时,对王凌的不作为表达了不满。
    但彼时的他还有耐心,还有期待,所以并没有做出干预外将的举措。
    可如今,值曹休大败之际,他又确实没有耐心了。
    刘放于是当众说王凌拥兵自重不作为。
    没人能否认他的忠心。
    因为这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一旦王凌不幸败了,那么刘放要负首要责任,到时候不但刘放本人要遭到攻讦贬黜,就连攀附他的那些官僚也要被踩上一脚。
    然而他也是当真认为,王凌那边是歼灭巍延的突破口,不然他何尝不想继续当个不沾锅?
    只是他之所以能得势,靠的不是当不沾锅,靠的是关键时刻能顶事,否则何以参知机密几十年?
    当年曹操定河北,他靠一张嘴说服割据地方的王松,让曹操兵不血刃得城三座。
    曹操将他比作古之班彪,其后引为心腹,参知机密,决断大事,他确有几分骄傲在的。
    「陛下,公卿今日所言,臣以为俱有道理。
    「魏延虽作乱京畿,然确如无根之木,败退是迟早之事。
    「可我大魏如果只是将他击退,而不能将他剿灭,不能枭其首传于四方震慑宵小,则虽胜犹败也。
    「王凌有三万之众,更招徕淅川巴蛮三千。
    「倘分一军牵制商。
    「再分一军出伏牛、入韩卢。
    「大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遣小股巴人精锐袭蜀粮道,」不待与卢氏王肃、王基合兵,卢氏蜀人已自破走矣。」
    「若其不走呢?」曹叡觉得此时的脑子格外清醒。
    刘放道:「王肃、王基有五六千众。
    「城下蜀人亦不过数千之众。
    「王镇西大军一至,安能不走?
    「若其不走,则必是商雒王平分兵来援。
    「王镇西非不知兵之人,以逸待劳,以众击寡,必可建功,只待韩卢道一断,魏延便成瓮中之鳖。
    「届时,则请陛下治臣之罪,陛下可得一上将矣。」
    曹叡听到最后愣了一愣。
    刘放之意,他能不理解?今日当众诋毁王凌拥兵自重,却是为了让自己能彻底收服王凌?!
    一念至此,曹叡不由站起身来,上前几步一把揽住了刘放双手,就差流眼泪了:「卿——忠之极矣!」
    刘放这位掌三朝机密的老臣听到这话,一时也是落泪:「陛下知臣之忠,臣死无憾矣。
    「假若王镇西不能破贼,臣请陛下赐臣一死,以谢天下!」
    曹叡不由动容:「卿为朕,为国家不吝名誉,不惜生死,朕又安能负卿?
    「王凌已拥大众,若仍落败,则是其无能,是其有负于朕,有负于国,与卿何涉?」
    广成关下。
    义军、汉军众至数万。
    长达一个多月的围困,关内守军本还称得上顽强的意志,在日复一日的袭扰、乏粮、
    孤立无援中,渐也消磨殆尽。
    而苦于没有攻城器械,迟迟没有全力夺关的魏延,终于在近日凑出了十几架抛石车与云梯。
    于是汉军开始夺关。
    「放!」一声令下。
    绞盘转动,长长的抛杆扬起,筐中那些数百斤重的大石呼啸著飞向天空,又带著慑人风声砸向关墙。
    一时轰隆作响。
    魏人无不胆寒。
    他们不是没见过抛石车。
    但汉军的抛石车,其威力与他们见过的那种人力抛石车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轰!」
    又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广成关城楼右侧一段垛墙上。
    那是昨日刚被汉军抛石车轰塌后,魏军士卒连夜赶工,只用黄土混合碎石草草砌起补好。
    此刻在巨力撞击下,新墙瞬间崩塌瓦解。
    一个恰好躲在那段垛墙后向外张望的魏军士卒,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掩埋在轰然倒下的土石堆下。
    「顶住!弓弩手不许退!」守将乐方在城头往来奔走,声嘶力竭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0
    就在他挥舞手臂时,一枚裹挟著风声的石砲贴著他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直让他颈后寒毛直竖。
    石弹没有击中他,却狠狠砸在了他身后内侧的垛墙上。
    砰的一声巨响后,夯土与碎石炸裂开来,数块碎石四散飞溅。
    一名一直紧随其后的老卒脸色大变,来不及呼喊,合身猛扑上去,将乐方重重撞倒在坚实的垛墙根下。
    乐方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尘埃里,惊魂不定。
    又数枚巨石越过城头,呼啸著砸入关墙内侧。
    不偏不倚,正砸在一名挥鞭指挥役民的老兵身上,那老兵整个人突兀地横飞出去,撞在对面土墙上,又软软滑落。
    搬运滚木的民夫僵在原地,脸上神情惊恐麻木交织,片刻后随著一声惊叫一哄而散。
    「站住!不许跑!回来!」另外几名督战的魏军士卒也刚从震惊中回过神,试图阻拦。
    与此同时,数座百尺井阑被义军奋力推近关墙。
    善射者居高临下,羽箭泼洒,压制得魏军守卒几乎抬不起头来,只能躲在城垛之后。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所有人也都明白,今日绝不再是一月以来小股人马的袭扰试探,而是你死我活的致命一击了。
    抛石车的轰击持续了两个时辰。
    关墙上守军的反击明显稀疏凌乱起来。
    立马于中军大旗下的魏延终于抬起手臂,重重一挥:「云梯!夺城!不论义军还是我汉军本部,先登、斩将、夺旗之功必有大赏!」
    总攻之令既下,七八架真正的攻城云梯被汉军健卒呐喊著推动,缓缓袭向关墙。
    井阑上的弓与城下的抛石进行最后一轮集中压制,为准备攀城的先登敢死争取冲城时间。
    关墙上,千余魏军也知生死关头已至,箭矢拼命向下射击,滚木擂石亦是轰然砸落。
    不断有汉军士卒在冲锋途中被箭矢射倒,或被滚石砸中,惨叫著扑倒在地。
    但后面之人奋勇争先。自打魏延攻破陆浑,威震洛阳,又几场小仗打得数万魏军不敢南出后,奋义校尉部的义军胆子普遍大了许多,一个个都抢功获赏。
    陈霸、吴猛这两名奋义校尉部司马,俱披双层铁铠,各自率领著本部最敢战的心腹锐士,分别扑向两段守御稍弱的城墙。
    登城。
    结阵。
    绞杀。
    汉军与义军源源不断攀上,与尚敢抵抗的魏军士卒展开厮杀,城头很快陷入混战。
    镇将乐方见得几处防线竟全被突破,将士逃者无数,死者无数,一时目眦欲裂,终于带上自己的亲兵赶去堵截。
    其人武艺却是不俗,长槊翻飞,接连刺倒数名攀上的汉卒,试图将陈霸等人压回去。
    陈霸夷然不惧,挥刀上前,与乐方战在一处。
    狱勇出身的吴猛见状,心心念念著斩将夺旗之功,咆哮著率众从侧翼杀将上来,猛砸乐方侧翼,顿时三方战作一团。
    混战中,司马陈霸瞥见不远处那代表著广成关守将权威的『乐』字大旗,虚晃一刀,猛地脱离战团,朝著旗杆处猛冲过去。
    护卫大旗的魏卒上前阻拦,被几名汉卒以盾撞开,又几名汉卒怒吼著狠狠扑向牙旗!
    乐字大旗晃了晃,颓然倾倒。
    几乎就在大旗倒下的瞬间,另一边的吴猛抓住乐方因分神而露出的破绽,格开长槊,合身猛进,厚重大刀以开山之势自上而下狠狠凿去!
    已连战昼夜、疲惫难堪的乐方躲闪不及,跟跄著向后退倒,紧接著便是几十名先登敢死扑上前来,乱刀之中将其彻底了结。
    而直到身死之际,他都不明白,为何广成近在京畿,而大魏竟一个多月不能支援。
    主将战死,大旗已倒,本就摇摇欲坠的魏军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幸存的魏卒再也无心抵抗,或是跪地请降,或是丢下兵器,向关外群山溃奔而走。
    见得城头魏军大旗倾倒,汉军赤旗陆续竖起,魏军抵抗渐渐平息,魏延却无太多激动之色,只微微颔首沉声下令:「全军入关!」
    「肃清残敌!」
    「整饬防务!」
    广成关,这座扼守伊洛盆地东南门户的雄关,在经历月余鏖战后,终于易主,而洛阳八关已失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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