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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工业心脏二(第1/2页)
王金珠直起身子，哑然失笑。
工业革命的门槛，从来都不是一个发动机原理那么简单。
图纸好画，蒸汽机的膨胀做功原理也不难理解，但真正卡死人类工业脚步的，往往是看似不起眼的基础材料学。
牛皮和麻绳，怎么可能扛得住工业级的高压高温？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王金珠温声开口，“能在没有成熟机床的底子上，把活塞连杆和铜阀铸造出来，大梁的工匠水平已经跨了一大步。至于你说的这两处问题，用动物皮毛和草麻，本就是走错了方向。”
沈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求知的光芒：“走错了方向？帝师，除了皮毛和麻线，天下还有何物既有韧劲、又能挡得住水气热气？”
“有一种东西，叫橡胶。”王金珠缓缓说道。
“橡胶？”
沈舟和身后的学子们面面相觑，这个词在他们的典籍里从未出现过。
王金珠走到旁边的长条木桌前，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炭笔一边勾勒草图，一边简明扼要地解释：
“天下植物千千万，不仅只有麻和桑。我早前路过川州的时候，曾见过山中有不少杜仲树。那树皮折断后有银白色的细丝相连，割开树皮流出的白色汁液，凝固之后便具有极强的弹性和韧性，不怕水浸，耐得住拉伸，这便是天然的杜仲胶。”
沈舟倒吸了一口凉气，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树汁凝固……竟能耐得住拉伸？”
“不错。”王金珠手中的炭笔飞速划过纸面，留下一行行清晰的数据与工艺路线，“不过杜仲胶虽好，生胶却偏软，遇热容易发粘发脆。若想让它耐高温、耐磨损，就必须加硫磺进行‘硫化’。”
王金珠抬起头，看向目光呆滞的沈舟，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
“取杜仲胶汁，滤净杂质，加入一成到两成的硫磺粉，置于铁釜中密闭加热烘烤。烘透之后，生胶便会变为熟橡胶！这种熟胶，拉之能伸，放之能缩，抗得住沸水蒸汽，耐得住万斤拉力！用它夹着铜丝编织成传动带，就不会轻易断裂打滑；将它切成环形垫片套在活塞接口处，高热之下它自会胀紧，便是一丝气也休想漏出来！”
寂静。
偌大的工坊内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微弱的毕剥声。
沈舟死死盯着桌案上的白纸，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硬生生劈开了混沌的迷雾。
加硫磺烘烤树汁……制成有弹性的熟胶！
如此天马行空、却又在常理之内的奇思妙想，除了眼前的这位王夫人，普天之下谁能想得出来？
“这是真的......神技……啊！”沈舟激动得浑身颤抖，双手捧起那张纸，眼眶发红。
“先别高兴得太早。”王金珠打断了他的狂喜，冷静道，“杜仲树在大梁境内虽然有，但生长缓慢，出胶量也有限。用来做前期的试验和造几台样机是足够，可若是将来要在全军战舰、自贸区工坊全面铺开蒸汽动力，这点产量是远远不够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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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一愣，急忙追问：“那该如何是好？”
王金珠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思量起来。
她记得在原本的世界里，真正支撑起整个近代工业的橡胶来源，并非温带的杜仲，而是一种专产乳胶的三叶橡胶树。那种树通常只生长在常年湿热、多雨高阳的热带密林深处，割开一刀乳胶便如泉水般流淌，产量极高。
只是不知如今这个世界里，究竟有没有这种三叶橡胶树？
王金珠转头看向工坊大门的方向，目光深邃，透过层层山峦，仿佛望向了极南之地的无垠海疆：
“大梁本土的杜仲胶只是解燃眉之急的权宜之计。看来得让水师与远洋商队带上画样，专程出海往南洋各岛、乃至更远的热带海域仔细巡查寻访一番。若能找回来引种试栽，大梁才算真正握住了命脉。”
收回思绪，她回过头，对着沈舟沉声道：
“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立刻派人去川州收购杜仲树胶，按照我留下的硫化方法，先把这台蒸汽机的皮带和气封环做出来吧！”
“只要这第一台蒸汽机转稳了，大梁的钢铁龙船，就能装上，到那时，出海寻回高产橡胶、开辟南洋矿藏，都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沈舟与一众学子听得心潮澎湃，热血直冲头顶。
他们本以为自己只是在摆弄一堆冰冷的废铁，可直到此刻才明白，他们手中拧紧的每一个螺栓，都是在给大梁这头腾飞的巨兽铸造心脏！
“学生沈舟，谨遵帝师法旨！”
沈舟郑重其事地将草图贴身收好，带着全体学子齐刷刷躬身抱拳，声震屋瓦：“一个月之内，学生若造不出合格的硫化胶垫，提头去见皇后娘娘！”
“行了，少学军营里那一套要死要活的把式。”王金珠失笑摇头，“做学问搞格物，多动脑子少拼命。缺银子去找云舒，缺人手让云帆去调。好好干。”
又在研究所内细细巡视了一圈，叮嘱了安全用火与防爆泄压的细则，王金珠才在学子们崇敬的目光中离开了工坊。
牵马走出山谷时，天色已近黄昏。王金珠翻身上马，不疾不徐地出了后山隘口。
行至工业区时，正赶上工业区各处工坊鸣响了下工的钟声。
高耸的烟囱渐渐平息了白雾，焦炭厂、铁器厂、水泥厂和玻璃厂等的厚重铁门依次推开，成百上千名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