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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门前，魏昶君盯着前方，旋即转过视线。
算起来，老秀才也帮了自己一次。
“这世上，有许多人从来不站在朝堂上，却替这个天下留住了很重要的东西。”
陈为众没听明白这句话，但他只是安静的站在老里长身边，又看了一眼这间客栈。
出了城，魏昶君带着陈为众，一路沿着莒州八景的旧路走去。
当初在奔赴莒州科举的路上遇到张岱，两人聊的第一桩就是莒州八景，魏昶君还记着呢。
当年的土路已经修成了平整的景观道，道旁植了花木，每隔一段便有路牌，写明此处的景致名称。
这些都是当地衙门做的，也是为了让此地游客多一些，让百姓能多赚点钱。
此刻，魏昶君带着陈为众正盯着沭河。
沭河绕城而过，城东北的袁公河汇入其中，两股河水，清浊分明，一河拖蓝，依旧是那道沭水拖蓝的奇景。
只是当年两河交汇处全靠天然水势，如今衙门对河道做了疏浚保护，在交汇处建了一座观景台，又用人工水渠调节了水流，使清浊分明的景观常年不衰，倒是不必和昔日张岱等来看的时候一样，还要挑时间了。
“这里为什么叫沭水拖蓝，还是张岱昔日告诉我的，他说莒州志上记，此景在明清两代最有名。”
“不过当年我们看的时候，两股水交汇处没有护栏，也没有桥，只能在岸边远远地看。”
说到这，魏昶君也唏嘘的看着前方。
自己虽说考科举的确过了，但至少一半要归功于现代的支撑和帮助。
诸如张岱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博闻强记，才情横溢。
随后魏昶君转身，和陈为众去了浮来山。
做为当年同样被张岱讲解的八景之一，当年满山苍翠，奇峰怪石，垂蔓悬挂，称得上一句野性十足。
如今浮来山被本地衙门划为风景区，修了步道，山上的古树保护的很好。
山顶的定林寺也修缮过了，香火或许是因为来的各地游客极多的原因，却不再是当年那种求签要捐一两银子的寺庙了。
想到此事，魏昶君不由失笑。
“当年我在寺庙里求签，抽了一支上上签，我往功德箱里放了几十文铜钱，那老和尚嫌少，还阴阳怪气地问我施主是否诚心礼佛，差点被王旗打了。”
直到现在，魏昶君依旧还记得当初王旗怒喝的那句话。
你这光头厮，何意。
那老和尚吓得头都不敢抬。
魏昶君也在继续开口，只是笑意却逐渐收敛了。
“我当时就想，这寺庙里的僧众，不种田经商，也不劳作，每日纯粹靠着百姓的香火钱锦衣玉食，还要嫌贫爱富，这也是大明的一部分。”
“这样的世道，从庄严肃穆的庙宇到威严壮丽的城墙，每一处都在吸百姓的血。”
陈为众听到这，也神色肃然，点头。
这些事每一件听起来似乎都不算最残酷，但数十件事，数百件事堆积起来，或许这才是老里长当初决定造反的原因。
再往东便是屋楼山了，东望黄海，西俯沭水。
如今宝塔经过修缮加固，依然是七级，塔身依然旧得发黑，旁的寺庙现在被当地衙门正式修成了纪念性建筑。
魏昶君站在最顶端看着远处的平整路面。
“当年张岱曾说莒州八景，每一景都是一段历史。”
“他说，山寺晚钟，书院夜诵，都是秋榜之后，举子们必来膜拜的地方。”
“只是可惜，崇祯年越是往后，越是听不到什么东西了，当时太乱。”
马鬐耸翠，书院夜诵，魏昶君一连带着陈为众走了几个景点，当年他也没看全莒州八景。
开始是要参加科举，时间不多，之后带着红袍割据莒州，他也没时间看了。
毕竟在朝廷，流寇，大清的威胁下，他只能尽量想着如何发展，带着红袍崛起。
魏昶君慢慢走着，像是带着后辈故地重游，直到走到了昔日科考之地，云门贡院。
他脚步再次慢下来。
“其实当年童试设在莒州，是因为流寇肆虐，各县的考试只能尽量都并到一处。”
陈为众也抬头，看着墙上的字迹，学使按临之所，遂专考院之名。
“那一年的考题是世衰道微，邪说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何解？。”
“我当时答了许多。”
提到这个，魏昶君望向远处已经渐渐模糊的浮来山。
“我写了任官得其人，故无为而治，招贤纳士，择贤选士之时更当重视识人度才，任官置吏，不忘谨任吏之法，严取士之规，还有官才任贤，群善必举，君子之光，济事于人，王道治官成效，而关涉生民于休戚，天下童盛衰，所谓吏治不修，由官繁乱正是也。”
“当时其实引用的很多，论语注疏，全宋文，吕子易说，碑传集，翻来覆去，讲的都是怎么选人用人。”
“朝廷要的是以一种大义，重新为天下定下是非的标准，我说必须让贤能之人举于朝堂，让制度和规矩约束权力，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才是拨乱反正的根本。”
“其实当时更多的是必须要得到一个官身，才能让红袍发展。”
“如今咱们红袍有了比科举更完备的体系，免费教育识字，罗安和你们这一代做的事，很好，以后红袍也会一直做下去。”
陈为众听着，点头，他知道老里长此次带他出来，不仅仅是要让他休息，也不光是回忆往昔。
老里长想的东西很多。
自己虽然马上就要卸任了，但提前做好的安排，也有很多。
而这一刻，魏昶君看着眼前已经成为景点的贡院中，人流如织，缓缓闭上眼睛，似乎重新见到许多年前的景象。
那些严格检查的差役，提着大包小包进考场的考生，还有贡院考房里的恶臭味道和干馊的食物。
那时候考完，走出来的每一个考生都瘦了一大圈。
自己虽然准备的东西多，也齐全，但同样觉得煎熬。
也正是在这里，自己遇到了红袍最初的文官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