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4章：新一代青少年，才能当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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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魏昶君也察觉到门口的身影，转头看过来。
    练玉心底叹了口气，那双眼睛太沧桑，也太老了，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
    “你就是练玉？”
    听到老里长开口，练玉回过神，神色肃然，行了礼。
    “是，练玉见过老里长。”
    魏昶君也在看着这个年轻的后辈，站的笔挺，没有恭敬谄媚，眼底也没其他人那么锋芒毕露，就是一个看起来很坚定的年轻人，他挥手。
    “坐。”
    “陈为众帮我传信，你应当也看到报刊传去的消息了，这段时间心里想了不少事吧？”
    练玉在来的时候就没想过逃避，闻言直接点头。
    “是，我一直都在想你为什么选我，我不过是个民权中枢最普通的记者，甚至连民权中枢的官吏都算不上。”
    此刻，魏昶君平静点头。
    “那你想到了吗？”
    练玉神色逐渐认真。
    “这些天我在路上算是想到了一个答案。”
    “红袍天下需要的不是最有本事的人，而是没有根基的人，只有一个没有根基的人，才会把全部根基都押在百姓那边。”
    “我之前看过老里长你写的关于红袍的书，里面最关键的记载，从不是关于朝廷官吏的，而是百姓。”
    魏昶君有些意外的看着练玉，这些天他也见了不少各方势力前来游说的文人，甚至民权中枢的官吏，但能够第一时间自己想到这些，还是很让他意外。
    毕竟练玉之前一直都只是一个记者，他不会知晓什么朝堂局势，也就是说，都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如此一来，自然算是意外之喜，毕竟他选练玉的原因的确如此，但能有这样的逻辑能力和观察力，也说明至少练玉不是那种一无是处之辈，难怪能孤身前往各处险地采访。
    “你很敏锐。”
    “我再问你个事，你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那么多事，你怎么看待历朝历代的党争。”
    练玉的答案让魏昶君都不由有些惊叹。
    “老里长，在我看来，历朝历代，党争一直都在进化。”
    “最早的党争，是人和人争，诸如东汉党锢之祸，清流和宦官之争，说到底是一批人看不惯另一群人掌权，用口舌笔墨争权夺利，所以昔日党争依托的一直都是个人声望和师生情谊，谁名气大谁振臂一呼，能聚拢一批人，但他们是没有固定组织的。”
    “等到了唐朝，党争进化了一层。”
    “牛李党争已经不单纯是个人恩怨，他们有了成体系的集团利益，牛党依托进士科，李党依托门荫出身，两派各有各的政治纲领，人事布局和舆论渠道，包括任用提拔，如何排除异己都有一套长期策略，这个阶段，我认为党争从个人对抗进化成了派系对抗。”
    “再往后的宋朝，经历了最残酷的时代之后，党争再度进化。”
    “元祐党争不再是出身之别，而是施政线路之争，王安石要革新，司马光则是选择守成，两派各自有一套施政纲领，都有大批追随者，路线之争最大的问题就是路线一旦和利益绑定，就会失去初衷。”
    “所以王安石的新法本来是为了富国强兵，可后来新旧两党互相倾轧，新法就从最初想要富国强世变成了工具，实际内容已经不重要，到这步党争已经不再是为了治国，而是为了控制权力本身。”
    “再说明朝，明朝的党争其实算是达到了顶峰。”
    “明朝结社，东林书院就是其中最典型的组织网络，包括培养和输送利益团体。”
    “东林党和浙齐楚党之争已经有纲领和代表，甚至还发展到有自己的阵地和人才梯队，所以明朝的党争破坏力也达到了极致，老里长，你是亲自见过崇祯朝的，一定看过。”
    “明朝的党争不再只是一两个派系为了某件事互相攻讦，而是整个文人集团都在站队，所有人都要被归类，东林，楚党，是不是自己人。”
    “整个朝廷都开始变成绞肉场，每一份奏疏背后都有立场，每一条政令背后都涉及到交换，没有一件事真正为了百姓和朝廷。”
    这一刻，魏昶君听着，也沉默了许久。
    这个年轻人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从他的言论中看不出他能不能做好一个里长，但至少能证明他这些年读的书都看的很透彻。
    “你已经看清楚了党争是进化的，那如果按照你的想法，到了如今的红袍天下，如果还会出现党争，这个时代的党争会进化成什么样。”
    练玉这次停顿了很久，因为他也在想，从这些年自己看的新闻里面的蛛丝马迹去做推演。
    “古代的党争，无论如何都还局限于朝堂和文人集团中间，如今咱们红袍天下，有民会复社，还有各地方的势力，这些也有可能成为新的战场。”
    “未来的党争肯定不再只是在几个内阁阁臣之间互相倾轧，而是各方势力各自掌握一部分势力互相牵制渗透，同时也互相捆绑。”
    “他们的争夺可能涉及报报刊，会议，甚至制度。”
    “到时候哪怕里长本人想做正确的事，也会被四面八方的利益拉扯得动弹不得，这才是党争最深层的进化。”
    魏昶君此刻闻言终于吐出一口气，点头认可。
    “你来了之前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也像那些幕僚一样，引经据典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不过你做的还不错，至少你思考了真正残酷的现状。”
    “这些年我也见过很多人，包括年轻时候的罗安和陈为众，这两个人我选他们做里长的时候，都有无数人说他们不行，可他们做了，都做得比我预想的要好。”
    “今天我看见你，在你身上看到了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你很好，你是新的一代的青年。”
    魏昶君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神色复杂。
    现在的红袍天下什么都看起来很新，但包括各方势力对于里长这个位置的角逐，仍是建立在历朝历代旧有已经被证明有问题的东西上。
    练玉很不错，这种朝气，才能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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