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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夜不收听到此人毫不客气的开口，忍不住眼底闪过几分寒意。
今日来的人，一个两个开口便是时代不同了，似乎很看不起老里长一般，各个高傲的很。
一群蠢材，也不知道时代是怎么变的？
魏昶君倒是神色淡然，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何谨言见状也没胆怯，继续开口。
“老里长开创红袍，是从无到有，那时候红袍才多少地多少人，一条心就能成事。”
“可如今的红袍天下，有几十个省份，几百个族，上千种风俗。”
“白象省有白象省的规矩，罗刹诸省有罗刹诸省的传统，欧罗巴各省也有各自的处世之道。”
“这么大的盘子，没人脉格局，各方势力怕是都不会认。”
“里长这个位置又不是一张椅子，而是红袍的关键枢纽，新的里长至少必须能在各方之间周旋，才能让天下不散架。”
此刻魏昶君看着他侃侃而谈，点了点头。
“那要是按照你们的方案，什么样的人能坐这把椅子。”
话说到这份上，何谨言也没藏着掖着。
“晚辈觉得汉光武刘秀，应该算是一面镜子。”
“昔日光武起兵时不过是一个南阳的破落子弟，之所以能成事就是因为他会用人。”
“云台二十八将，有的跟他出身贫寒，有的是绿林豪强，也有世家子弟。”
“能让这二十八个人都服他，是因为他能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重用了。”
“但等到天下平定，他不再用那些打天下的功臣来治国，反而直接起用了一批熟悉政务的旧朝官吏和地方良吏。”
“这就是晚辈刚才说的，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回事，打天下可以靠着热血，治天下就得靠制度和人脉，一个掌管中原王朝的昔日君主都知道要选择有根基的人来治理天下，何况是如今掌管全球的红袍。”
这一刻，魏昶君缓缓摇头，让何谨言忍不住皱眉。
“刘秀起兵之前就是个种地的，一没当过地方官，二没在长安做过吏，他芒砀山起兵的时候，自然也有人说他没有根基，不能服众，就像你们如今说练玉一样。”
“他后来还是坐了天下，比那些根基深厚的人坐得还稳。”
“他知道民间疾苦，所以当了皇帝以后颁布的第一道政令就是释放奴婢，减免田赋。”
“有根基的人，怕是做不了这种得罪人，但是真能让时代发展的事。”
何谨言闻言脸色难看，想要反驳，一时间居然有些语塞。
早就听闻老里长博闻强记，思维敏捷，自己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过他既然代表身后的势力来了，自也是不肯死心的。
“光武毕竟是乱世打出来的，他有军功其他人自然会服他，练玉没有军功，也无政绩声望。”
“老里长想让他当里长，他连一批自己的人都没有，靠什么推行自己的政令。”
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一点不放，此刻，魏昶君也看向他。
“里长也不是毫无根基，天下所有的百姓，才是里长的根基。”
“你说的那些根基无非是权力网，靠这些能成事，咱们红袍昔日就不用造反了。”
魏昶君的语气此刻重了些，何谨言也知道，再辩没什么意义了，他忍不住染了口气，起身告辞，但他还说了最后一句话。。
“老里长说话自然一言九鼎，但等你百年之后，那些没有你这样威望的人，没有根基，说话怕是没人听，所谓靠百姓，也很难说了。”
老夜不收闻言面色难看，他甚至觉得有些愤怒，但他转头看了一眼老里长，又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因为此人说的是事实，要不是老里长这些年一直死撑，罗安和陈为众，一个都上不去。
魏昶君反而面无表情，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门外。
今日想来拜会自己的，恐怕不只这两个。
果然，片刻后，另一名年轻的文人也抵达了。
此人进门拱手。
“老里长，晚辈舒同光，欧罗巴莱茵省人，受岑季高岑公之托，有几句话想当面请教。”
一模一样的语气，魏昶君挥了挥手。
舒同光甚至连寒暄都没有，一开口便提到了练玉的名字。
“老里长，我听说你推荐了练玉，我想问老里长他上了台，怎么保证这天下不会散掉。”
“听闻老里长酷爱史书，我也读过几篇，最叹服的便是唐朝开元盛世。”
“昔日玄宗用姚崇宋璟，二人都是历仕三朝，熟知政事的老臣。”
“一个做过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一个是御史大夫，尚书右丞相。”
“这些人坐上宰相之位的时候，已经对整个帝国的中枢运作，地方军务，财政运转都了如指掌。”
“这才有了开元初年短短十几年，把武则天时代的烂账收拾干净，把大唐推上盛世的壮举。”
“姚崇宋璟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他们熟，自然知道奏章递进来该如何处置，钱如何调拨，将领怎么用。”
“这些东西读书写文章没用的。”
“我只能说练玉是个好记者，但他当里长不行，他是可以学，但等他学会了恐怕时间也来不及了。”
魏昶君闻言，倒是没像之前一样反驳，反而看向他。
“你读过贞观政要吗？”
舒同光有些意外，不过这本昔日帝王之术他确实读过，因此也老老实实的回答。
“读过。”
这一刻，魏昶君满意点头。
“你说魏征是什么出身。”
舒同光心头一跳。
魏征早年当过道士，跟着李密干过瓦岗军。
李密败了，他投降唐朝，先给李建成做太子洗马，玄武门之后，李世民才把他召到自己身边。
在此之前，他一天政务都没有主持过。
偏偏是这样的人，成了能上史书的名臣。
魏昶君知道他听懂了，此刻笑着开口。
“姚崇宋璟四平八稳，事事权衡，这不是红袍的路。”
舒同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起身拱手。
“老里长，你说的魏征，毕竟只是做一个谏官，不是做宰相。”
魏昶君此刻也缓缓起身，准备回房间。
“合适的人去合适的位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