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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种积重难返的程度，只能像红袍一样，彻底把帮大明稳住时局，又从大明身上攫取利益的缙绅宗室都灭了，重新自己定制度才行，而且中间还要时刻盯着，稍微有点腐朽就得下手处置。”
“不然新的时代惯性一起来，和前明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就是大明制度的第二个问题，明朝的税收体系太模糊了，几百年制度不变，但实际情况在变，朝廷实际上对真实的大明一无所知。”
“之后就是百姓发声的问题，你知道我十多年前创建了民权中枢，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民权问题。”
“其实明朝的监察构造非常完善，甚至可以说是历代最严密的。”
“问题就在它的监督是自上而下，而不是自下而上，御史是站在皇帝的方向看着下面，不看百姓。”
“只要地方官吏没闹出民变，御史就不会弹劾他，等到地方官吏弄出民变，朝廷追责的时候百姓都死了一大片了。”
“所以实际上整个明朝没有任何一种制度，让百姓的声音能够合法地上达。”
“他们遇到问题，大多忍着，最多逃走，最不好的结果就是你爹那个朝代，那时候许多人选择造反。”
一口气听到这，朱慈琅才起身行礼，随后也笑着。
“多谢老里长，我其实最近也打算写书，叫论皇明祖训。”
“但其中许多问题想不明白，所以才来询问老里长，如今多谢老里长解惑。”
魏昶君有些意外，倒不是因为朱慈琅要写书，他以为这种一辈子泡在机械里的写书也是写技术类，没想到他要写的居然是分析前明。
“也行，好好写，你这位前明太子分析前明，想必书是能大卖了。”
面对魏昶君的调侃，朱慈琅也笑着点头，旋即才转身离开。
朱慈琅走了没多久，就不出预料的来了新的后辈拜访。
好在魏昶君早有预料，干脆没提笔写自己的书。
来的人还算年轻，四五十岁，在如今的世道算是壮年。
“吴谦见过老里长。”
“晚辈祖上是辽东吴氏，冒昧来访，实在叨扰老里长。”
魏昶君一听辽东吴氏，抬头看着那张还算方正的脸，依稀能看到昔日故人的模样。
是吴三桂的后人。
他冲着吴谦点头，旋即才听这个后生的问题。
“晚辈如今是一名研究前明史的教书先生，来此其实是因为研究到红袍军的最初发展，所以想请教老里长一个问题。”
“当年老里长起兵之初，是怎么想到要让军队有思想的？”
“晚辈翻遍古书，从先秦到明末，从来没有人做过。”
他开口的时候，眼底带着读书人的狂热，看向魏昶君，他是真的没想过，历史上任何一个帝王将相造反的时候，应该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因为这违背了造反之人的利益，不给他们思想，打天下就是给带头造反的人打的，给他们思想，那带头造反的人败了要先杀头，赢了按照红袍思想，天下得是百姓的，也捞不到好处。
因此他一直觉得，这种思想似乎不应该出现在大明这个时代。
魏昶君此刻是真的有些意外，这么多天以来，来拜访的后生很多，但没想到昔日吴三桂那个武夫的后人，居然问题如此敏锐。
“晚辈读了好几遍，一直不懂，自古带兵要么靠严刑峻法，要么靠钱粮厚赏，老里长你让兵卒读书明理，这种培育方式既慢又耗费不小，放在任何造反雄主眼里，兵卒都只需要拿刀枪，学了道理，岂不是反而难管？”
“这种风险太大，一旦兵卒觉得你做的事不合理，是会反的。”
听着吴谦接二连三的开口，魏昶君终于认可的点头。
“是，不过要是他们觉得你做的事不合理，却该反而不反，那这支军队就靠不住了。”
“红袍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在蒙阴之前，我带兵跟其他人差不多，主要靠发粮饷和严军法。”
“但慢慢的其实就能发现问题了，我主要是从那些流寇兵卒身上看到的一种趋势，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打谁，所以今日跟张献忠，明天就能跟李自成，打顺风就上，败仗就跑。”
“这样的兵成不了事，你看张献忠李自成两人前期就知道了。”
“所以我当时在想，要让这些兵知道自己要达成什么目的，为了家里的地也好，为了孩子也好，他们读了书才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
“禹城平原咱们其实也没太大优势，但能赢就是靠着那些读过书的红袍将士。”
“这些事的确难做，但也是值得做的事。”
吴谦眼前一亮，默默的记录下来，随后也在继续开口。
“老里长，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当年创建民会，复社，后来这些逐渐腐朽，敛财争权的问题老里长也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创建民权中枢。”
“可老里长为什么不在看出问题的第一时间把民会和复社一并取缔了。”
魏昶君彼时眉头皱起。
“你得知道，天下没有不出毛病的制度，咱们要当真是一禁了之，那就一直找不到新的问题，这属于偷懒了。”
提到自己创建的这几个势力，魏昶君也在思索。
“这些年其实我也是在尝试，尽量做到几个关键点，一个是让官吏知晓拿了百姓给的俸禄就得为百姓做事，还有就是尽可能避免把持会务，进性党争，还有给百姓发声的机会。”
“红袍思想最初就是以百姓为基础，因此我们要寻求的不替百姓做决定，并且尽量给他们自己发声的条件和一定的权力，做到朝廷和百姓之间的平衡。”
“所以在接连创建了民会，复社，启蒙会等几个势力之后，我发现其实不需要每天盯着这些，而是要尽可能的做到让他们从制度上拥有自我净化的可能，随实际的问题不断变化。”
“所以红袍要的不是朝廷的取缔或者制衡，而是因势而变。”
这一刻，吴谦愈发神色复杂，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里长。
他到底艰难尝试了多少次，才试出来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