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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星看了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坐在床边，伸手去拿药碗。
“出去。”
谢无妄终于说话了。
声音非常沙哑，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服用药物。”
沈寒星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他的嘴边。
“啪。”
谢无妄突然挥了挥手。
虽然他没有内力，但是那股排斥的情绪却是存在的。
药碗被打洒了。
黑色的药汁泼到了绣有金龙的锦被上，也溅到了沈寒星的身上。
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四块。
“滚蛋。”
谢无妄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就像是受伤之后不愿让任何人靠近的一头孤狼。
“没有看到吗？”
“我现在成了废人。”
“连个碗都端不稳，连尿都可能控制不住的废物。”
“沈寒星，你留下我是为什么？笑话吗？”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刚才的动作扯到伤口了，冷汗顺着额头大滴大滴地流下来。
毒医吓得缩到墙角去了。
沈寒星什么都没有做。
她让药汁顺着裙子淌下来。
看着谢无妄那张扭曲又绝望的脸，她突然觉得很难受。
不是因为受到批评。
因为她知道，这样一个一辈子都骄傲着的男人，此时心里的天已经塌了。
“毒医。”
沈寒星平静地说，“再去熬一碗。”
“啊。”
“哦哦哦。”
毒医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门外，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房间里面就剩下两个人了。
谢无妄喘着粗气，避开了目光没有去看她。
“看过瘾了没有。”
他冷冷地说道，“看够了就去做你的大事吧，现在的我帮不了你了，只会拖累你。”
沈寒星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
她弯下腰来，为谢无妄擦去额头上的一滴冷汗。
“刚才在城楼上我炸死了卫忠。”
她就像在家里人之间对话一样。
谢无妄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瑾被我挂在墙上吓尿了裤子。”
沈寒星又说，“所有的文武百官都跪在地上称我千岁。”
她的手沿着他的脸颊滑下，停留在他那只还在颤抖的手上。
然后十指相扣。
牢牢地、不容拒绝地抓住。
“谢无妄，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怕我吗？”
沈寒星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
“因为我被你培养出来的。”
“我是九千岁亲手带大的疯子。”
谢无妄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她：“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的情况……”
“现在的我就是你的生命。”
沈寒星打断了他。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也说过，我是你的狗。”
“主人受伤了，狗是不会离开的。”
“狗会守在门口，有谁敢来欺负主人，它就咬断谁的喉咙。”
谢无妄很惊讶。
他望着面前的女人。
浑身带伤，但是却美得惊心动魄。
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又开始跳动了。
很痛。
但是正是这疼痛感，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沈寒星……”
他苦笑着，眼角的戾气消散，只留下无尽的疲倦，“你会后悔的。”
“养一个废人是很麻烦的。”
“我并不害怕麻烦。”
沈寒星低下头，用自己的吻拂去他眼角上的一滴泪。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毒医。
是东厂的密探。
“报——”
“长公主、八百里加急。”
“打着清君侧、诛妖阉的旗号的南方三王已经起兵了。”
“前锋距离京城还有不到五十里路。”
房间里顿时变得很冷。
刚刚有一点点温情，就被突然降临的消息给击得粉碎了。
谢无妄的脸色原本就不好看，现在更加难看了。
他突然将沈寒星的手挣脱出来，想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坐起来。
“扶我起来……”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把我的令牌给我……东厂在南边还有暗桩……”
“啪”的一声。
他的手臂根本不能支撑起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回了床上。
摔得很惨。
但是他不觉得痛。
下半身一点感觉都没有。
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他感到害怕和羞愧。
“不要动。”
沈寒星按着他的肩头，又把他按回到枕头上。
谢无妄吼道，“把我的令牌给我。”
“三王联军二十万。”
“京城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谁挡得住。”
“挡住啦。”
沈寒星平和地说。
谢无妄愣了愣，紧接着就发出了一阵嗤笑，笑得快要流下眼泪来。
“你。”
“沈寒星，别天真了。”
“你会杀人，你会使坏，但是这还不行。”
“那就是打的仗啊，那是那些老狐狸一辈子都在玩的政治权谋。”
“他们不是为了什么清君侧，他们就是来抢皇位的。”
“只要把我和你交出去，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城了。”
他说的是实话。
极其残忍的事实。
沈寒星并没有反驳。
给他掖好被子之后起身离开了。
“毒医，把药端来。”
门开了。
毒医战战兢兢地端着新熬好的药走了进来，这次他聪明了，在门口不敢靠近。
沈寒星走过去把药碗接了过来。
她回到床边自己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弯下腰来。
谢无妄睁大了眼睛。
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带有一丝苦涩的药味，强行撬开了他的牙关。
温热的药汁递到手中。
他不服。
沈寒星便捏住了他的鼻子。
“咕咚。”
被迫咽下去了。
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喝完一碗药之后。
沈寒星刚站起来，就用袖子擦了擦嘴边。
“谢无妄，注意好了。”
她高高在上地望着他，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
“以前你是大周的刀，人人都怕你。”
“现在的刀已经变得很钝，甚至断了。”
“那就让我来做这把刀吧。”
“如果二十万大军要你的命，那我就杀二十万人。”
“全天下人都要你的命，那我就把全天下都给屠了。”
说完之后，她立刻掉头，大步朝外面走去。
那一身染满鲜血的红衣在昏暗的烛光之下，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