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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洛氏带着四名元婴旧部抵达天庙。
走的是天渊海到东大陆的海上通道，全程没歇脚，生生赶了三万里水路。洛氏到的时候脸都是绿的——不是累的，是晕船。
“老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她单臂撑着山门前的石狮子，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两名天庙弟子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扶还是该递水。
白沧赶过来接人，看见这架势也有些发懵。
“洛前辈……您没事吧？“
“有事。“洛氏直起腰，瞪了白沧一眼，“下次给老娘安排条大船。那个破舟一颠一颠的，跟骑了一路驴似的。“
她身后四名旧部个个面无人色。显然不只洛氏一个人晕船。
王丰从后山过来时，五个人已经在客堂里灌了三壶热茶。洛氏的脸色恢复了大半，正盘着腿坐在椅子上啃一块干粮，吃得咔嚓作响。她那条空荡荡的左袖随着咀嚼的动作轻微晃动。
“城主让我带话。“洛氏咽下一口干粮，“第一，她说稳固阵已经布好了。裂缝目前状态稳定，没有继续愈合也没有扩大。第二，她说人情记着了，让你别想赖。第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往桌上一放。
“这是城主给宋庙主的见面礼。城主的原话是：‘天庙以后就是自己人的地方，别让它穷成这样了。‘“
王丰打开锦囊。里面装着一枚储物戒，神识探入——满满当当的灵石，粗略估算至少够天庙运转三年。另有数十株高阶灵药和一批防御器材。
沉渊城到底是经营了几百年的老底子。凌媛接手后一清库存，直接就阔绰起来了。
“替我谢她。“王丰把储物戒交给白沧。
白沧接过去的手都在抖。他在天庙管了这么多年后勤，穷得快把脸皮磨穿了。这批物资砸下来，至少能让弟子们吃上几顿饱饭。
交接的工作在当天晚间完成。
宋月灵把天庙的一切事务逐项移交。她的交接清单写了二十七页，事无巨细——从阵法维护周期到茅房的修缮排期都列得清清楚楚。洛氏翻了三页就不想看了，把清单塞给了白沧。
“你管杂事，我管打架。分工明确。“
白沧苦笑着收下了二十七页的工作量。
当晚，王丰在后山的静室里做最后的准备。
他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拾遗的单向节点玉牌、第一代碎片的系统日志、以及天心系统生成的位面壁障穿越方案。
方案经过修正后，成功率提升到了71%——前提是裂缝的壁障强度维持在当前水平，且穿越过程中不出现意外的法则风暴。
71%。能接受。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白沧的步伐——太轻，太稳。
“进来。“
宋月灵推门进来。她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马尾，木簪换成了一根银色的发针。不再是庙主的打扮，更像一个准备上路的修士。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面条。
“厨房的弟子说今天灵田收了最后一茬。下一茬得等洛氏带来的灵石补充地力之后才能种。“她把托盘放在桌上，“趁还有新鲜的，吃一碗。“
王丰把面前的资料推到一边。
面条做得很糙——面团没揉匀，粗细不一，有几根还粘在了一起。汤头倒是下了功夫，用灵芝和鹿骨熬的，鲜味浓厚。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宋月灵先放下筷子。她没有吃完，碗里还剩了小半。
“有件事要告诉你。“
王丰吸完最后一口面，抬头。
“我身上的禁制——不只是定位功能。“宋月灵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在选择措辞。“北轩阁阁主种下它的时候，留了第二重作用。如果我主动接近天心碎片的完全体——也就是修复度超过95%的状态——禁制会自动抽取天心碎片的能量，通过壁障传送回仙界。“
王丰放下筷子。
“你之前没说这个。“
“之前天心修复度只有50%。离95%还远得很，说了也没有意义。“
“现在92%了。“
“所以现在说。“宋月灵直视他的目光，“去仙界找到最后那份材料，天心修复到100%的时候，我不能在你身边。距离必须超过五百里，否则禁制会自动激活。“
王丰没有马上开口。
天心系统后台的禁制解析进度已经跑到了37%。他调出目前的分析结果——宋月灵说的和系统解析到的结构吻合。禁制的第二层确实有一个感应模块，触发条件是天心碎片的完整度和距离的乘积超过某个阈值。
换句话说，天心越完整，安全距离就越远。到了100%，五百里是最低限度。
“你早就算过这笔账。“王丰说。
“我在天庙的第一天就算好了。“宋月灵的表情没有波动，“当初把你扔进太明天，我的任务就是看着天心慢慢修复，然后在它快要修复完成的时候通知北轩阁阁主来收割。禁制的设计就是为了这一天。只不过阁主没有想到——我压根不打算通知他。“
“所以你选天庙。选一个离天渊海足够远的地方待着。“
“东大陆和天渊海之间隔了三万里水路。不管你在太明天的哪个角落找到修复材料，我都有足够的缓冲距离。“
王丰靠在椅背上。
事情在变得复杂。
他需要宋月灵帮他在仙界指路——她是归墟殿的守藏史，对仙界的了解远超他目前恢复的那点残缺记忆。但同时，她身上的禁制是一颗定时炸弹——离天心碎片太近会触发能量抽取，离北轩阁的地盘太近会暴露位置。
“禁制能不能解？“
“大乘期的手笔。在太明天解不了。在仙界——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同等级别的力量。你认识大乘期的修士吗？“
王丰没有回答。他翻开系统日志，锁定了其中一条记录。
栖仙岛。天心碎片最后的修复材料所在地。
日志上对栖仙岛的描述只有寥寥几行：仙界东海域的一座独立岛屿，曾经是归墟殿的附属灵地。归墟殿覆灭后，岛屿被北轩阁接管，但由于岛上的禁制体系只认归墟殿血脉，北轩阁数百年来始终无法完全攻克，只在外围设了封锁线。
归墟殿血脉。
王丰是归墟殿最后的传人。宋月灵是归墟殿的守藏史。
栖仙岛对他们两个来说，是唯一能进去的地方。也是北轩阁的人进不去的地方。
“栖仙岛上有没有可能存在能解禁制的东西？“
宋月灵的表情变了一瞬。
“归墟殿的镇派之宝——‘归墟鼎‘——据说在殿灭之前被初代殿主藏在了某个归墟殿的附属灵地中。如果那件东西还在栖仙岛上，它的法则层级足够压制大乘期的禁制。“
“据说。“
“我是守藏史，不是先知。归墟殿最后那几天天翻地覆，很多情报都断了。“
“行。“王丰把碗推到一边，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那就一件一件来。先去仙界，先到栖仙岛，先拿修复材料。归墟鼎的事到了岛上再找。禁制的事解了归墟鼎再说。“
“你把所有最难的事都说得像列菜单一样。“
“不然呢？坐在这里愁？“
宋月灵收起了托盘，走到门口。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卯时。“
“我卯时前准备好。“她提着托盘走了。
王丰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又调出了天心系统中那段前世记忆——被封印前的最后一帧画面。
宋月灵站在北轩阁阁主身后。
记忆只恢复到了80%。画面的细节模糊，表情看不真切。他不确定那张脸上到底是什么情绪。
92%的天心系统计算不了人心。
他关掉画面，息了灯。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