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姬红雪和澹台霁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活像两尊僵在原地的精美石雕。
她们的视线,牢牢盯在那个蹲在苏晨面前的紫裙女人身上,对方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动作,替他擦掉眼角的残泪。
从凤九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视一切的淡漠,像是一层物理隔绝的真空结界,硬生生将她与苏晨所在的方寸之地,和这大殿隔成了两个互不干涉的维度。
两女清晰地感觉到,在这个紫裙女人眼中,她们引以为傲的帝王威仪丶温婉手段,哪怕是这绝世的容貌,都和殿里的那根红木柱子没任何分别。
不是蔑视。
蔑视至少证明你入了对方的眼,有被踩在脚下的资格。
这是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当做空气」,就像你走在路上,绝对不会去在意鞋底旁两粒沙子的情绪。
姬红雪站在原地,下意识攥紧了龙袍袖口。
属于帝王的骄傲让她本能地想出声呵斥:这是大夏皇宫!是她的地盘!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大半夜闯进她老公的寝殿,跟推开自家鸡圈门一样随便?!
可她张了张嘴,那些硬话愣是在舌尖打了个转,又给生咽了回去。
不是怂了。
是她骨子里那杆权衡生死的帝王秤,在看清对方身法的一瞬间,就得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
如果她姬红雪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城池,那这个紫裙女人,就是托载着所有城池的那片无垠大地。
拿头去跟大地叫板?
另一侧的澹台霁,同样安静得出奇。
只是她那双秋水明眸的最深处,有一抹光正飞速轮转。
这不就是上次在主母寝室见到的那个绝美女人嘛,能随意出入主母的房间,这女人的分量怕是很重很重。
而身为风暴中心的当事人苏晨,正像摊烂泥一样死死贴在太师椅上,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
被小姨那双能冻结万古的紫眸近距离盯着,他体会到的压根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温情,而是比被母妖少主锁死还要恐怖一万倍的麻爪感。
母妖少主想吃他,动机单纯,他好歹能反抗。
可小姨这眼神——
【救命啊!这眼神也太特么吓人了吧?!】
【我宁可她像刚才那样,用看路边死狗的眼神看我,也比现在这种「看流浪救助站里刚拎出来的泥巴小狗」的眼神要强啊!这溺爱里掺着的八百斤心疼是怎么回事?!老子是痛失百亿小金库穷哭的,不是被人打哭的啊!】
【还有,旁边那两位姑奶奶,别用抓到捉奸在床的眼神看我行不行!我跟她真是清白的!她是我小姨啊,论辈分你们还得磕头敬茶喊一声姨娘呢!】
凤九歌指尖微凉,擦去那滴辛酸泪后,并未立刻收回手。
她就这么静静蹲着,紫色瞳孔里倒映着苏晨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
眼底的心疼,肉眼可见地又重了三分。
「谁欺负你了?」
凤九歌的声音极轻。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的温度陡然坠入绝对零度。
仿佛只要苏晨点个头吐出个名字,她下一秒就能顺着因果线跨越位面,把对方连人带祖坟一起扬了。
没有咬牙切齿的咆哮,平淡得像是在确认明天的早饭吃什么。
可恰恰是这份理所当然的平淡,听得人后脊梁骨都在冒寒气。
「没……没人欺负我!」苏晨求生欲原地拉满,疯狂摆手,把那副穷酸相一秒切换成极具职业素养的营业假笑,「我就是……就是刚才想到了点伤心事,情不自禁!纯属情不自禁!」
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自己是因为亲妈画大饼赖帐才哭的。
万一这位武力值不明的小姨直接杀上九重天,一脚踹开飘渺仙宫的大门,质问姐姐为什么克扣侄子的工资……那种毁天灭地的家庭伦理惨剧,他真的承受不来。
凤九歌静静看了他两秒。
那双紫瞳宛若能堪破一切虚妄,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仿佛在分辨这眼泪里究竟掺了几成真假。
好在她没再深究。
但苏晨眼尖地发现,她垂在身侧的素手,极轻微地捏紧了一寸。
指节泛白的力度,说明她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只是在克制。
就在这让人连气都喘不匀的死寂中,澹台霁终于摸回了正宫的节奏。
她极其从容地迈出小半步,腰肢下压,对着凤九歌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见面礼。
不卑不亢,既给了强者足够的尊重,又死死撑住了苏家未来宗妇的体面。
「前辈,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深夜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澹台霁嗓音温润如春水,连个磕绊都没打。
「夫君他……方才只是与我们姐妹二人闹了些小别扭,并非受了外人的委屈。」
这番话术简直绝了。
既不动声色地点明了凤九歌「外人」的身份,又用「我们姐妹二人」给了姬红雪一个台阶,把刚才的逼宫险境瞬间包装成「夫妻床头吵架」。
潜台词明明白白:这儿不需要您出头,咱们自家人内部解决。
这段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就算放到万族议事厅上都能镇场子。
可惜,她碰上的是凤九歌。
紫裙女人连睫毛都没抖一下,仿佛眼前的空气根本没震动过。那双紫眸依旧停在苏晨脸上,语调不起波澜:「姐姐让我来给你当护道人。顺便,替你办几件小事。」
苏晨心里「咯噔」一响。
【来了!主线NPC发布高难任务了!我就知道,这种满级大能下凡,绝不可能是单纯来应聘保安的!】
「小……小姨,您说。」苏晨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称呼掰正了。
这一声「小姨」落进耳朵的瞬间。
凤九歌那双向来冻结的紫眸里,毫无防备地亮起了一簇光。
就像是在无边暗夜里枯守了百万年的孤灯,终于等来了一丝春风。
她极其罕见地,唇角往上牵起了一个弧度。
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落在苏晨眼里,却美得惊心动魄,甚至透着一丝让人心酸的脆弱。
苏晨愣住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一声随口的「小姨」,对眼前这个视众生为蝼蚁的女人来说,或许比九天仙帝的王座还要重。
「你的那些女人里,是不是有一个,是仙龙族的?」
凤九歌敛起笑意,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闲话。
苏晨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龙葵?!
那个脾气一点就炸丶一言不合就抡着暗金龙枪要捅人的母暴龙?
他下意识点头:「是有一个。小姨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姬红雪和澹台霁闻言,目光齐齐一凝。能让这位神秘大能深夜特意赶来传信的麻烦,绝对不是小事。
「仙龙族出事了。」
凤九歌站起身,紫色的裙摆如幽深的海水般散开。
她终于舍得用余光扫了旁边两女一眼,那眼神依旧像在看两件死物摆设。
「几个时辰前,天妖西洲传来消息。」凤九歌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你的那位未婚妻,龙葵。」
「刚踏进仙龙族的祖地,就被族中几个老不死联手镇压,直接剥夺了公主身份。」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死局。
「然后,被打入了『化龙池』受极刑。」
这几个字,像几根淬了冰渣的钢钉,被她不紧不慢地砸进了大殿的空气里。
苏晨脸上的营业假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镇压?废公主?化龙池?!
他的脑子里疯狂调取着关于这三个字的记忆。
化龙池,那根本不是什么洗浴中心!那是仙龙族处决叛徒的太古血炉!
犯人会被活生生丢进去,龙脉丶龙魂丶血肉,被一层一层残忍剥离,在绝对清醒的痛苦中,被熬煮成一摊残渣!
那是一种连神魂俱灭都比它痛快一万倍的极刑!
苏晨抠着太师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凸而起。
他确实跟那条母暴龙没温存过几次。
那丫头嘴硬得像块铁板,面子看得比命都重。
可他没瞎,那条纯情又傲娇的傻龙,是在用她自己最笨的方式,死心塌地护着他这个挂名的神子老公!
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那是他苏家过了明路丶下了聘礼的媳妇!
仙龙族那帮老泥鳅,是活腻歪了?
苏晨缓缓抬起头。
眼底那层一股自下而上蹿起的极端暴戾拔地而起!
原本松松垮垮瘫在椅子里的脊梁,一寸丶一寸地挺得笔直。
大殿内没有刮起夸张的仙元风暴,也没有什么撕裂虚空的特效。
但他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直了身子,那种平日里让人觉得毫无威胁的「下班气场」,便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连骨髓都在发冷的绝对理智。
像是一个休眠了十八年的猎手,终于在黑暗中推上了核弹的发射栓。
姬红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身为踩着尸山血海登临大宝的帝王,她太懂这种极度安静的眼神了,这是一个执棋的暴君,在彻底掀桌子杀人前,最后一次核算该从哪刀切下去的眼神。
她第一次发现苏晨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软饭做派,根本不是因为他废。
而是这天下,没几个人配让他睁开眼。
澹台霁依旧笑得温婉,袖中的帕子却被悄然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瞳孔里的齿轮以超越以往百倍的速度疯狂转动,重新评估着这个男人的底线。
「为什么?」
苏晨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两块寒冰在摩擦,听得人耳朵疼。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