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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十里红妆,东宫下帖(第1/2页)
红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白皙的耳根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她那双原本规矩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紧紧绞住了裙摆的边角,声音像蚊子一样小了下去。
“柳尚书他……他已经在找人看黄历、选日子了。他说想办得风风光光些,不想让外头那些碎嘴的权贵看轻了柳家,更不想委屈了我。”她顿了顿,像是鼓了极大的勇气,才红着脸抬起眼眸,看向萧尘,“尚书大人还说,正好这阵子九弟和大嫂都在天启城……若是等日子定下来,你们到时候还没回北境的话,能参加,那就……那就最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生怕这个请求太奢侈了。
萧尘看着红袖绞着裙摆的手指,眼神柔和下来。
“柳尚书考虑得周全,柳家想把婚事大办,是在全你的体面,也是拿你当自家人看重。这份心意,我这个做娘家人的,自然领情。”
听到“娘家人”三个字,红袖猛地抬起头,眼眶微酸。
“如今这天启城暗流涌动,真到了你们大婚那日,我若是还在京城,自然要以你娘家亲弟弟的身份,亲自背你出门子,看着你风风光光地出嫁。”萧尘语气安稳,话锋却一转,“可若是局势生变,我不得不提前撤回北境……你也绝不能低着头出嫁。等日子敲定,不管我在不在,我都会安排风语楼的人,去给你置办一份十里红妆。”
听到“十里红妆”这四个字,红袖连连摆手,急得眼眶更红了。
“九弟,万万不可!”她急忙拒绝,“我一个卑贱出身的女子,能与柳安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并且得到柳尚书和老太妃的成全,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如今北境战事吃紧,正是到处都要用钱,我绝不能要这般奢靡的排场!随随便便置办几身铺盖就行了!”
萧尘轻笑了一声。
“放心,买粮的钱是买粮的钱,嫁妆的钱是嫁妆的钱。这笔钱,我早早便单独备下了,绝不动用北境军需的一分一毫。”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红袖,把话点透:
“红袖姐,你要明白,你这次是要嫁进堂堂大夏兵部尚书的府邸!柳尚书既然要把这桩喜事大办,是在全你的体面,也是向京城所有权贵宣告柳家对这门亲事、对我们萧家的看重。既然男方把脸面和台阶都给足了,咱们娘家,就绝不能落下乘。”
“在这天子脚下,排场就是规矩!这十里红妆不是铺张,是你防人欺负的底气,也是咱们萧家给你撑的门面。”
“既然你叫我一声九弟,我自然要为你撑起这片天。我要让全天启城的人都看着,我镇北王府嫁女儿,底气有多足!只要这嫁妆摆在柳家,只要我北境三十万镇北军还在,这京城里,就没人敢看轻你半点。”
萧尘一锤定音:
“外面的风刀霜剑有我顶着,你只管安心做你的新娘子。我们萧家的女儿,理应一世长安,不受半点委屈。”
红袖怔怔地听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手背上。萧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知道自己若再推辞,便是辜负了这句“一家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头的那抹哽咽强压下去,站起身,郑重地福了一礼。这一礼,拜的是萧家的恩,更是这位年轻少帅为她撑起脊梁的一片苦心。
“九弟的恩情,红袖记下了。”
她眼眶微红,唇角却终于绽开了一个彻底释然的温柔笑意。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而是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将案几上那个空了的汤碗收进托盘里。
“夜深了,九弟也别看太晚,早些歇息。”她轻声嘱咐了一句,这才端着托盘,脚步安稳地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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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天启城的寒风与喧嚣重新隔绝在外。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红泥小炉里炭火偶尔爆裂的脆响。
萧尘靠在椅背上,看着桌案上摇曳的烛火,思绪由红袖今晚的来意,自然而然地收拢,回到了白天观音庙里的那个人身上。
红袖的敏锐没有错,她的担忧也是对的。正常人绝不会把贴身十几年的平安扣随手送人。但红袖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那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藏着怎样的隐忍。
那个看似散漫的靖王世子,敏锐地指出了柳府防务的漏洞,果断留下了联络暗号。但最让萧尘在意的,并非这位世子的智谋,而是他的护短与牵挂。
在这座冷血无情的皇城里,这对父子清醒得可怕,却又将唯一的骨肉温情,藏进了那枚带着体温的平安扣里。
重情,对皇家而言是致命的软肋。但对萧家来说,这却是最坚固的盟约。
……
一炷香后。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福伯捧着一张帖子快步走来,这位在柳府当差了几十年的老管家,此刻面色凝重得仿佛捧着一块烫手的火炭,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九公子,刚送来的。“福伯走到书案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本能的敬畏,“东宫的人亲自送来的指名给您。“
萧尘眉毛微微一挑,伸手接过了帖子。
上好的描金宣纸,入手温润如玉,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名贵的龙涎香气。封口处,烙着一枚赤金私印——“景瑞“。
大夏当朝太子,李景瑞。
萧尘捏着那张帖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且玩味的笑。
他将帖子展开。
里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端正圆润,透着一股四平八稳的储君气度。大意是:闻听镇北军少帅入京,战功赫赫,孤心甚慰。三日后,太子府设“岁寒雅集“,赏梅品茗,特邀少帅过府一叙。
“岁寒雅集?赏梅品茗?“萧尘轻笑出声。
他太清楚这位以“仁孝恭谦“著称的太子殿下是个什么货色了。
北境十州最大的粮商钱百万,那个暗中倒卖军粮、走私物资给黑狼部、资敌叛国的蛀虫——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这位东宫太子。钱百万在北境经营几十年,粮行、盐号、车队、码头,每年往东宫输送的孝敬银子何止百万两。
可如今呢?
公堂之上,祖母一杖砸碎了钱百万的脑袋。杜白当堂下令抄没五大商贾全部家产充入军资。钱百万这条太子伸进北境的钱袋子,连人带铺子带商路,一夜之间全没了。
这位表面温文尔雅的储君,心里怕是早就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了。
如今,秦嵩在太和殿上刚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皇帝刚下旨让自己留京反省。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设宴……
“看来,是等不及要摸摸我这个疯子的底了。“萧尘随手将那张散发着龙涎香的描金请帖扔在桌上,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九公子……“福伯在一旁看着,“这太子的宴无好宴,您看……“
“回话给送帖子的人。“萧尘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就说,镇北军萧尘,三日后,准时赴宴。“
他倒要看看,这位大夏的储君,能在他面前,摆出一出什么样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