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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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笑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飞。嗡嗡嗡的，吵得他什么都想不清楚。他想起顾老师。想起顾老师在历史课上讲的那些话。“神不在天上，在人间。神不是别的，神是人自己。”
    陈笑抬起头，看着面试官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亮，像两口古井。他不知道井底有什么，可他知道，他要说真话。不是面试官想听的话，不是标准答案，不是教科书上的定义。是他自己的话。是他陈笑的话。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可很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说出这句话，可他说出来了。就像安陵侯在清河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手在抖，心在颤，可刀还是落了下去。不是不怕，是该做。
    “天下的宗教、学派、学术，都好比指月之指。名不同，实却相同。都是过河的工具，而不是目的地。最终的目的地，或许就是你说的‘神’。”
    他看着面试官的眼睛，看见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波动。很细，很轻，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涟漪很小，可很深。他不知道那波动是什么意思，是惊讶，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他不在乎了。他只想把心里的话说完。
    “当然，我更喜欢用‘元’、‘一’以及‘道’来称呼这一切的一切。那个让一切得以成立的存在。”
    他说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安静到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是一面鼓在敲。安静到他听得见那个外国女人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转。安静到他听得见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国男人把老花镜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很脆，像是一根针掉在了地板上。
    面试官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低下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秋天的树叶被风吹过地面。陈笑不知道他在写什么，是写“通过”，还是写“不通过”，还是写“此人脑子有病，建议送去检查”。他不在乎了。他说了该说的话。说完了，就不后悔。
    “第二个问题。请问如果你的眼前出现了一群龙族，你该如何打交道呢？”
    陈笑又愣住了。
    龙族。又是龙族。刚才面试官问他，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龙，会飞的、会喷火的、会吃人的龙，他会怎么做。他说他会跑，跑不掉就拼。现在面试官换了一个问法。不是“你会怎么做”，是“你该如何打交道”。打交道，不是逃跑，不是拼命，是交流，是沟通，是相处。就像是你在路上遇到了一群陌生人，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你不能跑，也不能打，你只能跟他们说话。说什么？怎么说？说了以后会怎样？
    陈笑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深灰色的地毯。地毯的花纹很复杂，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一条的小路。那些小路交错在一起，有的通向远方，有的绕回了起点，有的断在了半路。他看着那些花纹，脑子里又开始转了。龙族。龙。那不是神话里的东西吗？那不是传说中的生物吗？那不是应该出现在奇幻小说和好莱坞电影里的东西吗？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面试题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试官的表情。面试官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开玩笑。那个外国女人的表情也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等一个能决定生死的答案。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国男人更认真，认真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秘密。
    陈笑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可他想起了一句话。那句话，是白云子在高塔上说的。那个巨人要毁灭罗马，拳头砸下来的时候，白云子举起那本《道德经》，说了一句话。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道是路，自然是什么？自然是本来如此，是自然而然，是不强求，不造作，不刻意。是花开了就开了，花谢了就谢了。是太阳升起来就升起来了，落下去就落下去了。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喜欢就笑，不喜欢就哭。是安陵侯说的那个“一”。是人心最初的样子，没有被分别、没有被撕裂、没有打架的样子。
    陈笑抬起头，看着面试官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道法自然。”
    面试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外国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国男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很轻，像是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陈笑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可他觉得，这句话是对的。面对龙族，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他只知道一件事。做自己。做那个不怕的、真实的、愿意试一试的陈笑。龙族是龙族，他是他。他是人，他不用变成龙。他是陈笑，他不用变成别人。他做他自己，龙族做龙族自己。两条路，也许在某一个点交汇了，那就打个招呼。也许永远不会交汇，那就各走各的。道法自然，不强求。
    面试官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又低下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这回他写的时间比前两次长一些，笔尖在纸上沙沙沙地响，像是在画一幅复杂的画。陈笑站在那里，等着。他的手心在出汗，黏黏的，有点不舒服。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等待宣判的犯人，不知道自己会被判无罪还是有罪，不知道等待他的是自由还是牢笼。
    面试官放下笔，抬起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可他的眼神变了。那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期待，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理解又像是欣赏的东西。他看着陈笑，像是在看一个他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
    陈笑的心跳加速了。最后一个。问完这个，就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可以走出这扇门，回到外面的休息厅，回到那些等待的人中间，回到他的生活里。他不知道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可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会说实话。说实话，就不怕。不说实话，才怕。
    面试官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是人类。你发现自己是一种你从未想象过的存在。你不是人，不是动物，不是神，不是鬼。你是别的什么。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你知道，你不是人类。请问，你该如何生活呢？”
    陈笑的脑子又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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