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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以如此惨烈、近乎油尽灯枯的方式。
岩台之上，闻烽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十余丈外那个血染的身影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不仅仅只是欣赏其勇气，更多的是认可其“道心”。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并非愚蠢，而是剑者宁折不弯的纯粹。
这份纯粹，在条残酷的超脱之路上，有时比天赋更重要。
正所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越是坚定、纯粹的“道心”，走得就能更远。
闻烽没有起身，依旧盘膝而坐，只是抬起右手，对着白无咎的方向，虚虚一按。
没有杀意，没有能量波动。
但白无咎周身那呼啸肆虐、试图继续侵蚀他残破躯体的残余罡风，却如同温顺的宠物般，悄然平息、散去。
“你的剑，很不错。”
闻烽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白无咎耳中。
白无咎咳着血，艰难地抬起头，染血的脸庞上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败了。”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
语气有些沮丧，但却听不出任何颓废，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小小挫折。
他目光扫过自己几乎报废的长剑，扫过千疮百孔的身体，最后定格在闻烽那平静无波的脸上。
“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他问，眼中没有任何失败后的不甘，只有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求与探寻。
“我能感觉到，那不是技能……也不像是神通……”
白无咎的直觉无比敏锐。
闻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在思考，自己是否要将这种重要信息透露出来。
虽然他认可了白无咎的意志，可说到底，白无咎是敌人，并非朋友。
若将这种重要信息透露，便等同于变相助长敌人的实力，有点不太明智。
但是……
无所谓。
若仅仅因为一条信息，就让他被曾经的手下败将击败的话，那只能说，是他自己的问题，而非那条信息的问题。
“法。”
“技能之上，谓之法。”
白无咎瞳孔骤然收缩。
“法……”
他喃喃重复，染血的嘴角却咧得更开，似哭似笑。
“原来……如此……”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有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
但是，他并没有再多问，因为……有这样一个答案就足够了。
剩下的，他自己能够找到答案，他有这个自信。
“闻烽，这一次我败了，但新手争霸赛尚未结束，我不会让你那么轻易赢的。”
身上的疼痛并没有消磨掉白无咎那坚定的眼神。
这句话的意思十分明显，哪怕白无咎这次死在了这里，但他也只是失去了一次复活机会罢了。
他还有四次复活机会，接下来的四次复活机会，他会继续挑战。
剧烈的伤势与生机飞速流逝，说完这句话之后，白无咎的生命值便彻底归零，化作白光消散。
白无咎死后，积分获取的系统提示响起。
但闻烽并没有理会，因为这个试炼开始之后，积分对他而言已不再重要。
他目光并未在白无咎逐渐化作白光消散的身体上停留，而是再次投向峡谷入口之外。
峡谷外，数千玩家仰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撞入淡青风域，望着那璀璨的银白剑光在无数风丝绞杀下迅速黯淡、消融，望着那道身影如同断翅的飞鸟般从风域另一端踉跄跌出，重重摔落在地，又挣扎着单膝跪起……
最终，在一声无人能听见的低语后，化作白光缓缓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
可这十数息，却像是一柄沉重无比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玩家心头。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都要压抑的死寂，笼罩了峡谷外黑压压的人群。
风卷过焦土，扬起细碎的灰烬，扑打在那些僵硬的脸庞上，却无人伸手去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峡谷内那片空地上。
那里已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上一滩尚未完全渗入焦土的、刺目的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惨烈的一切。
“白……白无咎……死了？”
不知是谁，用干涩到极点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死了……真的死了……已经化作白光消失了……”
“他……他最后冲进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说那句话？”
“没听见……但看他口型，还有那表情……不像是在求饶，反倒像是……在笑？”
“疯子……这简直就是疯子！明知道是死还要往里冲！”
惊骇、茫然、不解、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人群中翻滚、冲撞。
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仿佛距离那道淡青界限更远一些，就能离刚才那幕令人心胆俱裂的画面远一些。
白无咎是谁？
战力榜前五，公认的顶尖玩家，战力比在场的所有玩家高出最少一个档次。
在今日之前，在场绝大多数玩家对他的印象，都停留在“高不可攀”、“只能仰望”的层面。
甚至有不少人暗中将其视为此次争霸赛冠军的有力争夺者，是能够与闻烽一较高下的“大人物”之一。
可就是这样一位“大人物”，倾尽全力，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最终的结果……却是在那层淡青风域前碰得头破血流，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便黯然退场，消耗掉了一次宝贵的复活机会。
这已经不是“败”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我们……还要等吗？”
一名玩家声音发颤，问向身旁的同伴。
他的同伴，一个身材魁梧的战士类型玩家，此刻也是面色惨白，闻言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峡谷入口那层仿佛亘古不变的风墙，粗壮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等？
等什么？
等更多像白无咎这样的“大人物”来送死？
还是等里面那个怪物自己支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