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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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五章经纬
    熔火工坊的扩建工程开工后，陆尘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等在办公室门口——新工坊的施工队长来请示地基图纸上的一个细节，源纹院的助教来确认下一期课程的时间安排，聚宝阁的钱掌柜派人来催货，苍澜城的守将来询问新一批源能炮的交付日期，还有各色供应商、合作方、慕名而来的访客，络绎不绝。
    他每天从早到晚不停地见人、说话、做决定，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挤。有时候他正在跟一个人说着话，另一个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等他把这个人送走，下一个立刻接上，中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他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一摞摞等着签字的文件和图纸，他签完一批，立刻又有新的一批补上来，仿佛永远也签不完。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十天之后，苏清禾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陆尘埋首在一堆文件中，面前还站着一个人正在跟他说话，旁边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显然是从早上放到现在的。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陆尘好不容易把面前的人和等着的人都打发走了，抬起头看到苏清禾站在门口，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问道：“怎么了？”
    “你需要一个管事的人。”苏清禾说。
    陆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个工坊主该做的事情了。”苏清禾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熔火工坊、源纹院、地渊塔、各城的能源网络、民用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新工坊的扩建——这些摊子加在一起，已经相当于一个中等规模的宗门了。你一个人不可能管得过来所有事情。”
    陆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但我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手。”
    “你不用找别人。”苏清禾说，“我来做。”
    陆尘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苏清禾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熔火卫队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副队长可以接手日常的训练和巡逻事务。源纹院的教务你也有人可以接手。至于各城的联络和协调工作，我最熟悉，交给我最合适。”
    陆尘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为什么想接这个？”
    “因为你快把自己累死了。”苏清禾的回答简洁而直接，“而你累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陆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苏清禾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只是他一直咬着牙没有说出来而已。
    “那你怎么安排？”他问。
    “我会成立一个新的部门，叫‘庶务司’，专门负责熔火工坊及各关联机构的统筹运转。”苏清禾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条理清晰，“庶务司下设四个分支：人事司，负责所有人员的招募、考核和调配；财务司，负责所有资金的收支、预算和审计；物料司，负责所有原材料、设备和成品的采购、仓储和物流；营造司，负责所有基建工程的规划、招标和监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四个司各设一名主事，直接向我汇报。我每周向你提交一份综合报告，重大事项随时请示。日常事务由我决策，你只需要管好技术研发和战略方向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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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尘听完，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清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你这是早就想好了，就等着我开口了吧？”
    “你不开口，我也会做。”苏清禾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把那碗凉粥倒掉，让人重新热一碗。你要是病倒了，我可撑不住这烂摊子！”
    她说完就走了出去，留下陆尘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愣了一会儿，然后端起来，自己走到门口，倒掉了。
    庶务司的成立，在熔火工坊内部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有人觉得这是好事——终于有人来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了，陆东家可以专心搞技术了。也有人心存疑虑——苏清禾虽然是熔火卫队的首领，但她毕竟是个外人，让她来管熔火工坊的钱和人，合适吗？
    但这些疑虑，在苏清禾上任后的第一周就被打消了。
    她做事的方式和陆尘完全不同。陆尘是靠直觉和热情驱动，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会因为过于投入而忽略细节和流程。苏清禾则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凡事讲究规矩和程序，每一步都走得有条不紊。她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熔火工坊过去半年的所有账目和人事档案全部搬到了庶务司的办公室，然后带着四个主事，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所有账目和档案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梳理完之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她把熔火工坊从上到下所有人的薪酬标准重新核定了一遍，该涨的涨，该降的降，该砍的砍。一些长期挂名不干活的人被清退，一些干得多拿得少的人得到了加薪，一些账目不清的采购项目被追责，一些冗余的岗位被合并或撤销。
    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举措，让熔火工坊的运转效率在短时间内有了明显的提升。以前需要陆尘亲自拍板才能决定的事情，现在庶务司内部就能处理了。以前需要层层审批、拖上好几天才能办下来的事情，现在当天就能办完。各城的联络和协调工作也变得井然有序，不再像以前那样全靠陆尘一个人用传音玉来回沟通。
    陆尘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负担轻了。他终于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做他真正擅长的事情——研究源纹、改进聚能塔、设计新一代的源能设备。他不再需要每天从早到晚地见人和签字，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实验室和工坊里。
    庶务司成立后的第三日，石头从苍澜城以北的工地传回了一段详细的传音留言。他在掘进过程中，在地下更深处的岩层中发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几条年代久远的巷道，巷道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石头在留言中说，那些符文的风格他从未见过，既不属于天衍宗的传承体系，也与邪修的符文截然不同，似乎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早已失传的流派。
    陆尘听完留言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消息：“先不要深入探查，保护好现场。等我过来再看。”
    他放下传音玉，站在窗前，望着苍澜城方向那片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石头发现的东西，可能不仅仅是几条古老的巷道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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