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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说话间，赵曼曼就从宿舍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虽然刚洗过脸，眼圈依旧红肿。
陈刚一直盯着楼梯口，看见她出来的时候，快步上前，双手直接抓住了她的肩膀。
“曼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妈说你嫌工作没忙完自己走了，我顺着路找了半天，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刚看到赵曼曼的眼眶通红。
赵曼曼看到满脸焦急又真诚的陈刚，心里猛地抽动了一下，她闭上眼睛，遮下眼里的那一抹不舍。
“你妈说？”赵曼曼用力地挣开他的双手，后退了两步，直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是不是以为你妈是真心实意地想见我？想让你去给我买好吃的？”赵曼曼的声音里充满了质问。
她本来还想顾及陈刚的感受，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刚才在楼上洗脸的时候，她突然就想到了宋芳华之前说的那句话。
人活着得有骨气，不能让人把自尊踩在脚底下还帮人瞒着。
“曼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妈对你怎么了？”陈刚的双手僵在半空中，心里仅存的一点希望，突然就消失了。
赵曼曼深吸了一口气，就开了口，“你被你妈支走去买槽子糕和汽水。你前脚刚迈出饭店的门，你妈后脚就变了脸。”
“你妈说，我一个外地来的丫头，我爸妈连个京市户口都没有，是个连商品粮都吃不上的农村人。她说我在京市没权没势，配不上你们陈家的高门大户。她让我有自知之明，别总想着麻雀变凤凰去攀高枝。”
陈刚整个人愣住了，双手握成了拳头。
“不可能！我出门前我妈还说要给你买好吃的，说你老家是西南的，平时不舍得吃。她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赵曼曼看着他那天真的模样，冷笑一声，“不舍得吃？你妈的原话是，我没见过世面，平时抠抠搜搜。她还说我死盯着你不放，就是为了以后留在京市，靠你们陈家的人脉分配个好工作，靠你养着我。”
赵曼曼指着自己的胸口，眼泪再次砸了下来。
“我赵曼曼是穷，但我没吃你们陈家一粒米！我在华兴干活挣钱，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你妈说，只要她活着一天，我就别想进你们陈家的大门。陈刚，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让我怎么面对你？”
“刚子，你冷静点。”周明看着陈刚有点不对劲，上前拉住了陈刚的胳膊。
“我...我怎么冷静？”陈刚一把甩开了周明的手，“曼曼，我妈真的这么说？她真的这么......真的是这么羞辱你的？”
后面的话，陈刚都感觉有点难以启齿了。
“陈刚，你觉得我犯得着拿自己的自尊来撒谎吗？”赵曼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刚，“你妈看不上我，看不上我那在后勤处当临时工的父母。你们大院里讲究门当户对，我高攀不起。从今天起，你别来找我了。咱们俩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说完，赵曼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就走进了宿舍楼。
陈刚眼眶通红。
他没想到自己欢天喜地安排的见面，竟然是异常精心策划的羞辱。
他不仅没能保护好赵曼曼，还亲自把她送到自己母亲的面前，让她被人把自尊踩在了脚底下践踏。
“我操！”陈刚抬起手，又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周明赶紧上前按住了他的手，“你打自己有什么用？这事是你妈做的不地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刚推开周明，转身就朝着停在树下的二八大杠跑去。
“我回家找她算账，我要问问她，她凭什么这么糟践人。”陈刚双眼赤红，骑着自行车就跑了。
“婉秋，你在宿舍陪着，千万别让曼曼出事，我去找刚子。”周明一边推车，一边说，“陈刚那脾气，回家还指不定要怎么闹翻天呢，我先去看看情况。”
“好，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徐婉秋点了点头。
另一边，京大后勤处办公楼。
李处长正靠在办公椅上，双脚搭在办公桌边缘。
办公桌上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京剧选段。
他一边跟着收音机里的调子摇头晃脑，一边嘴里哼着：“呦呵——呦呵——”
他之前接到了陈建设的电话，说要让他帮忙开两个不长眼的外地临时工。
临时工而已，自然是简单，但李处长还是在陈建设的面前装了一波，随后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
他越想，这事越想越划算，所以这会儿心情好得很，只等着秦主任回来汇报结果了。
“叩叩叩——”就在李处长怡然自得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处长连姿势都没动一下，依旧是闭着眼睛晃着脑袋。
“进。”
秦主任颤颤巍巍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李处长......”
李处长一听是他的声音，笑呵呵地就开了口，“老秦啊，还是你有办法。那两个外地临时工收拾铺盖滚蛋了吧？这种事就得快刀斩乱麻，绝不能给他们留一点念想。陈家那边我算是交代过去了，以后咱们要是有点啥事，求到陈家头上，陈家多少得给咱们点面子。”
李处长的话刚说到一半，双脚还没从桌子上放下来，就睁开了眼睛。
可眼睛刚一睁开，他整个人瞬间懵了。
来人除了秦主任，还有三人。
李处长一想到刚才的话可能被他们听到了，立马脸就沉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老秦，我不是让你把他们赶出京大吗？你怎么还把人带到我办公室来了？真拿我的办公室当菜市场了。”李处长放下脚，站起身，指着宋芳华和赵家父母大声吼道。
“李处长真是好大的官威。一句话就能砸了别人的饭碗，连个正当理由都不给。”宋芳华走上前，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自我介绍下，我是京大经济管理系的学生，宋芳华。这两位是赵曼曼的父母。我今天带着他们过来，就是想问问李处长，凭什么无缘无故开除赵曼曼？”
宋芳华那气势，就好像是李处长的上级似的，直接给李处长给看懵了。
但过了一会，李处长就反应过来了，“你一个学生来掺和什么？”
“我一个后勤处的处长，想要干点什么事还要给你打报告？赵天强干活不尽心，把我好不容易栽活的名贵月季给剪秃了。破坏公家财产，开除他已经是轻的了。我还没让他赔钱呢！你们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秦主任吓得满头大汗，赶紧绕过办公桌，凑到李处长身边，附在他的耳边小声嘀咕。
“处长，您消消气。这位宋芳华同学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她是咱们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全国高考状元。开学典礼上校长亲自点名表扬过的人，跟校长的关系好得很。而且，我听说，沈教授还是宋芳华的婆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咱们兜不住啊！”
李处长听到秦主任的话后，脸色变了又变。就连刚才的嚣张气焰都收敛了不少。
“原来是宋芳华同学。我这刚才也是在气头上，说话急了点。这赵天强同志破坏公物，这是有人证物证的。我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不过既然宋同学亲自来过问这件事……”
李处长打起了哈哈，心里盘算着先用缓兵之计把人打发走。只要今天把他们拖住，回头他再做点手脚，把剪秃月季的事坐实，到时候谁来求情都没用。
“这样吧，宋同学。这件事情可能中间有什么误会。我回头再让老秦仔细查一查，看看是不是别的工人干的。今天你们先回去，等调查清楚了，我们后勤处自然会给你们一个通知。”
宋芳华靠在椅背上，丝毫没有因为李处长的话露出感激的神色，反而一眼就看穿了他。
“李处长，您这拖延时间的套路，就别在我面前演了。今天这事，根本没有什么被剪秃的月季。您刚才自己都说了，是陈家那边让您这么干的。拿手中的权力去讨好权贵，公报私仇，迫害勤恳干活的工人。这事儿您想拖，我可不答应。”
宋芳华说完这话，就拉住了王彩云的手，“赵叔，王姨，咱们走。既然后勤处给不了一个公道，咱们就去校长办公室。我倒要看看，京大的天，是不是他李处长一个人说了算。”
宋芳华说着就拉着王彩云和赵天强转身就走了。
李处长急了，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住。宋芳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学生，还真以为校长会为了两个临时工来管这点破事。”
“管不管的，那不得去了才知道吗？”宋芳华的话说着，人就走远了。
秦主任看着两人斗法，那是话都不敢说。
可现在他看见宋芳华走远了，要去找赵校长了，急得直拍大腿。
“处长，这下可坏了，校长知道这事，可咋办？”
“你先别急，我先打个电话。”李处长心里也有点慌，但是，是气急败坏的慌。
秦主任看看宋芳华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李处长，直接叹了口气。
“哎，这办的啥事啊！”
好处捞不着不说，还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