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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红旗夫妻两人前后脚除了病房，刚走到楼梯口，张春秀就忍不住开了口。
“这回你总死心了吧？”
“我本来也没打算说什么。”林红旗的脚步顿了顿。
“你最好是真没打算。”张春秀说道，“我跟你一起过来，就是怕你一时糊涂。你那个侄女什么心思，现在还不够明白？”
张春秀本来今天还要去忙加工厂里的事儿，但她不放心啊！
生怕林红旗被林家老大一家一撺掇，做了啥错事，伤了战友的心。
要是林红旗知道她这么想，肯定会反驳。
他都做到政委位置了，要是能随便下决定，那不就乱套了。
林红旗揉了揉额角，“行了，少说两句，先去一趟大哥家，把事情说开。”
张春秀没反对，“去就去，我也正好想听听，他们一家子还能把黑的说成多白。”
两人出了医院，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地上热浪直往上扑。
林家住得不算远，就跟军区医院隔了几道街。
到了林家的时候，是林父来开的门。
“红旗，春秀，你们来了。”林父没想到两人这时候会来。
林红旗进了门，没兜圈子，“我刚从医院回来，晓月的事，我都知道了。”
林母一听这话，立马就凑了过来，“二弟，你去得正好。你快说说，院里凭什么这么处理晓月？不就是跟病人家属拌了几句嘴，至于通报停工吗？”
林红旗看着她，“大嫂，事情要真只是拌几句嘴，我今天也不会来这一趟。”
林父把门关上，叹了口气，“红旗，你坐，咱们把话说清楚。”
几人坐下后，屋里热得厉害，风扇转得吱呀吱呀，桌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玉米糊糊，边上还有两张副食票压在搪瓷缸下头。
林红旗没动水，直接说道：“我今天去医院，一楼宣传栏上那张通告我看见了，病房里陆卫军和沈婉清也在。晓月的事，不是院里偏心，更不是谁故意压她，是她自己先把事情做过了。”
林母一听就急了，“你怎么也这么说？她是你亲侄女，受了委屈你不替她说话，反倒跟外人一个鼻孔出气？”
“外人？”张春秀坐在一边，先忍不住了，“大嫂，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陆青野是部队里的团长，宋芳华是军属，是正正经经过了门的媳妇，人家怎么算外人？倒是你家闺女，穿着白大褂往已婚男同志病房里凑，还想让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脸可真大。”
林母脸一变，“春秀，你这话也太难听了。晓月是医生，查房换药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工作？”张春秀把手往桌上一拍，“你跟我说工作，那咱们就掰扯掰扯。工作需要把警卫员支出去，自己关着门往病床边凑？工作需要病人媳妇到了门口，还站那儿不走？工作需要跑去护士站、开水房，把家属说成母老虎、说成人家妨碍治疗？你真当医院里那些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谁在里头动了歪心思？”
林母被她堵得一愣，还是强撑着说道：“就算晓月做得不周到，也不至于贴通报啊。她一个姑娘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林红旗看着她，“大嫂，这回不是脸面不脸面的事，是作风和医德出了问题。院里要是压着不处理，后头传出去，整个军区医院都得跟着丢人。”
“你们就庆幸发的是通告吧！不然人家属要是告你破坏军婚、耍流氓。那就不是通告的事儿了，就是直接进局子了。”
林父在旁边坐了半天，终于开口了，“红旗，照你这么说，通告写的那些，都是真的？”
“是真的。”林红旗说道，“我一路打听得很清楚，连护士站那边都是晓月自己先起的话头。而且，晓月在医院也说了，因为陆青野救过他，所以喜欢他之类的话。人家院长发火，不是没有缘由。”
林父闭了闭眼，整个人都沉了下去，“这个丫头……真是糊涂。”
“爸，我怎么就糊涂了？”林晓月从里屋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我就是喜欢他，我也没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多照顾了他两回，怎么就成了天大的错？”
“你还说！”林父拍着桌子站起来，“人家结婚了，孩子都俩了，你还往前凑什么？你是医生，不是去抢别人男人的！”
林晓月脸一白，嘴却还硬，“我没抢，我就是不甘心。二叔，你自己说，当年要不是他，我这条命都没了。我记着他，我念着他，有什么错？宋芳华凭什么一来就踩着我，把我说得那么难听？”
“她凭什么？”张春秀直接接了过去，“就凭她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就凭她带着两个孩子坐火车赶过去，见到的不是自己男人好好站着，而是他躺在病床上，还有别的女人往跟前凑。换成你，你能忍？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你但凡还知道一点廉耻，就该离人家远点，而不是拿着当年的事，一遍一遍给自己找借口。”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张春秀盯着她，“没有惦记？没有往病房里钻？还是没有在背后传闲话？通告都贴出来了，你还在这儿喊冤。你真要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那你把通告拿出来，一句一句念给你妈听，看看哪句是冤枉你的。”
林母气得脸都红了，“春秀，你说话别太过分！晓月再怎么说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清清白白的姑娘，就该守清清白白的规矩。”张春秀半点没让，“喜欢个男人怎么了，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人家结婚了，孩子都八个月了，你闺女还把那点心思挂脸上，这叫喜欢？这叫没分寸，叫不知羞。今天医院给她贴通报，是让她长记性，不是故意害她。你们不先教她怎么做人，反倒来逼红旗出头，你们是真把他当自家遮羞布了？”
“你——”
“我什么我。”张春秀站起身，话一连串往外砸，“你刚才还说她脸面要不要了，那我问你，宋芳华的脸面要不要？人家一个军属，抱着两个孩子去医院，先被你闺女堵心，再被护士站那些人传闲话，她就该忍着？你闺女有票证、有工资、有正式编制，没下乡挣过工分，没在地头晒过日头，日子比多少人都顺。结果顺日子过久了，就把规矩给过没了。你还想替她闹，你闹什么？闹人家不肯让她继续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