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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司令一出门，王丽就阴沉着脸回了屋，陈建设也跟了进去。
“建设，你真打算让个外地的丫头进咱们家门？连个正式工都不是，就是个临时打杂的，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得怎么笑话咱们？”王丽坐在床沿上，扯着陈建设的袖子抱怨。
陈建设脱下军装外套挂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老爷子都拍板了，你还能拗得过他？你明天去见见，真要是不满意，你再想办法让她自己知难而退。别硬来，惹得老爷子不高兴，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王丽听到丈夫的话后，冷笑一声，“这种想攀高枝的丫头我见多了，为了个京市户口什么做不出来。明天我自然有办法让她自己打退堂鼓，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次日，陈刚起了一大早，脸上带着傻笑就去了华兴。
等到赵曼曼来的时候，陈刚直接就扑了上去。
“曼曼，大好消息。”
赵曼曼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你这一大早咋咋呼呼地干什么？”
“曼曼，我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把咱们俩的事跟我家里人说了。我爷爷特别支持，夸你有志气骨头硬。我爸也没意见。我妈说了，今天下午让你跟我一起去什刹海那边的国营饭店碰个头，她要见见你。”
赵曼曼被他说得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喜悦和随之而来的紧张瞬间就涌上了心头。
“你......你家里人真的同意了？你......你没骗我吧？”赵曼曼双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我骗你干什么？我爷爷发的话，家里谁敢反对？我妈还特意说不在家里见，怕你拘束，去外面喝汽水吃点心，这说明我妈特别照顾你的情绪。你赶紧收拾收拾，下午我带你过去。”陈刚脸上的傻笑更大了，心里已经开始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了。
自己马上就不是光棍了。
就在这时，宋芳华提着一个网兜从外面走了进来，网兜里装着些肉包子和豆汁。
“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在这嚷嚷。什么事这么高兴？”宋芳华把给她们带来的早饭放在桌子上，招呼她们过来吃，“我刚才顺路买的，赶紧趁热吃。”
“嫂子，我高兴。”陈刚笑呵呵地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向宋芳华复述了一遍。
宋芳华听完后，并没有像陈刚那么乐观。
“你妈原话是怎么说的？痛痛快快就答应了？没提别人？”
陈刚听到这话挠了挠头，看了看一旁的赵曼曼。终究是没把他妈相中了一个百货大楼正式工的事给说出来。
“没说啥，就说今天下午去国营饭店见一面，慢慢来。”
宋芳华看到陈刚的小动作后，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看来，昨天她跟青野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有陈爷爷压着，陈母应该是不太敢造次。但把见面地点定在外面，不带回大院，这摆明了就是不想承认赵曼曼的身份，方便她私下施压。
宋芳华心里明白，但是面上依旧不显。
赵曼曼这会手心里全是汗，直接拉着宋芳华就往外走。
“芳华，我这心里直打鼓。陈刚他家里会不会看不上我？我......”
宋芳华拍了拍她的手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是去处对象的，不是去低三下四求人的。你记住，你不欠他们陈家任何东西，你靠自己赚钱吃饭，腰杆子给我挺直了。不管他妈说什么好听的难听的，你都别丢了自己的骨气。”
看到两人鬼鬼祟祟，陈刚悄摸地跟了出来，就听到了这话。
“嫂子，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我妈那人挺好的，怎么会说难听的。曼曼你别听嫂子吓唬你，下午有我在，一切包在我身上。”
宋芳华看着陈刚这幅没心没肺又胸有成竹的样子，恨不得直接把他的脑子撬开来看看。
而赵曼曼因为被听到说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背地里说未来婆婆坏话，竟然被听到了。
“刚子，你下午的时候机灵点。曼曼第一次跟你见家长，肯定会拘束，你可一步都不准离开曼曼，得好好地护着她。”
宋芳华的话说得委婉。
“放心吧嫂子，我一定寸步不离地照顾好曼曼。”陈刚答应得爽快，完全是没想到下午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下午两点，什刹海国营饭店里。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饭店里的人不多，头上的几台挂脖风扇这会也就转了一半。
墙上依旧贴着‘为人民服务’的大字标语。
现在基本上都会贴。
饭店的服务员这会正在柜台后面拿着苍蝇拍拍打着苍蝇。
陈母王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列宁装，头发烫着微卷，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梅花牌的女士手表，端坐在靠窗的桌子旁。
陈刚带着赵曼曼走进饭店的时候，赵曼曼一眼就看到了陈母。
这个年代，女人烫头发远不如现代那么稀松平常，绝对算得上是一件走在时代前沿的时髦事了。
“妈，我们来了。”
就在赵曼曼还在感叹着女人真时髦的时候，陈刚拉着赵曼曼走到桌前。
赵曼曼本来就紧张的心，这会变得更加的紧张了。
“坐吧。这大热天的，走过来出了一身汗吧。”陈母王丽上下打量了赵曼曼一眼，没有起身，只是用手指了指对面的长条板凳。
赵曼曼局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挺得笔直，“阿姨好。我是赵曼曼。”
王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刚，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毛票。
“刚子，这附近不是有家老字号的槽子糕好吃嘛，你去前面买两斤槽子糕，顺便再拿票买几瓶北冰洋回来。”王丽说这话呢，眼神就看向了赵曼曼，“我跟曼曼第一次见面，总得拿点好东西招待人家。再说了，曼曼老家是西南的，平时肯定也不舍得吃这些贵的东西。”
王丽的话说出来后带着别样的深意。
陈刚是个直肠子，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本来就少。一听买吃的给赵曼曼，立刻就站了起来，完全把宋芳华早上的嘱咐抛到了脑后。
“行，妈，曼曼，你们在这坐着聊，我快去快回，就在街拐角，几步路的事。”
陈刚说完，接过钱和票，转身就跑出了饭店。
赵曼曼看着陈刚的背影，心里却猛地一沉。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就因为在农村长大，之前总是察言观色自家叔叔婶子，所以王丽刚才话里的不对劲，她隐约的已经听了出来。
陈母嘴上说给她买点好的吃，但后面那话很明显是说她是农村来的，没见过世面，平时也抠抠搜搜的。
而王丽在看到陈刚乐呵呵地跑出去了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以说装都不装了，她直接对着赵曼曼说道：“赵曼曼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刚子这孩子心思单纯，没经历过什么社会险恶。他被你几句身世可怜的话就给迷住了，但我是他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有些事咱们得摊开来说。”
赵曼曼心里咯噔一下，但想到宋芳华的话，还是挺直了腰板，“阿姨，我和陈刚是真心处对象的，我没有扮可怜去骗他。”
王丽端起茶水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眼中满是嘲讽，“真心？在京市这个地方，真心值几个钱？你爸妈可是一个连京市户口都没有的外地人。而你是大学生有户口不错，但你大学毕业也还要三年，没有单位，没有编制，以后就算是留在京市了，没有人脉，也就是个普通人。到时候还不得靠我们家陈刚养着你，靠我们陈家的人脉去攀关系？”
“你嘴上说得好听，但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丽的话够直白，也够难听。赵曼曼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让眼里的泪水掉下来。
“阿姨，我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我爸妈现在虽然没有京市户口但也有工作。我在华兴也有工资，我自己赚的钱足够养活我自己。我没有花陈刚一分钱，更没有说是因为贪图你们陈家的东西才想跟陈刚在一起的。”
“小姑娘，话说得别那么满。你不贪图陈家的东西，那你为什么死盯着刚子不放？大院里的情况你打听得很清楚吧？像你这种家庭找我们家陈家家庭，你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王丽的话越说越尖锐，刺得赵曼曼的心生疼。
“我......”
赵曼曼刚想要辩解，王丽又继续说道：“我们大院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刚子的媳妇，必须得是根正苗红、父母是京市单位上班，姑娘也是正式单位的京市姑娘。你这样的身份，要是真进了陈家的门，只会成为大院里的笑柄。做人要有自知之明，麻雀就是麻雀，别总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我今天话放在这，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进我们陈家的大门。”
王丽最后的话可以说是毫不留情，直接扎碎了赵曼曼来之前的所有期待和幻想。
昨天她还紧张、期待地等着陈刚的答案。
早晨，她听到陈刚说家里人都同意的时候有多雀跃，现在这心就有多痛。
她心心念念地以为能够像芳华、婉秋一样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却先被狠狠地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原来在对方父母的眼里，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自尊，都不过是攀附权贵的手段，她整个人甚至是她的家庭，都被贴上了一个低贱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