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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行。这合同我不同意。”不管许建国怎么说，马主任的态度都坚决得不行，“这工程事关重大，万一这小作坊中途跑路了，或者干出的活儿不合格，外宾来了看到那烂摊子，这责任你担得起吗？我看这活儿，还得让第一建筑队来。他们是国营大厂，知根知底。他们嫌工期紧，咱们就给他们宽限十天，预算再加两成。你去跟他们谈。这事儿没商量。”
许建国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马主任，这下个月初外宾就到了。宽限十天？那外宾来了住哪？住招待所的大通铺吗？咱们这是在拿国家的脸面开玩笑。而且市里给的预算是定死的，再加两成，这钱从哪出？这明明有能按时按质完工的队伍，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求着别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马主任一看许建国这么质问他，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我是主任还是你是主任？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拿回去重新找第一建筑队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拿了这私人作坊的好处了？这合同我不盖章，我看你怎么往下干。”
“我拿什么好处？我一丁点都没拿，我都是为了把事给办好。”许建国被马主任这么一冤枉，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给我滚出去。”
许建国也上了气，拿着合同，气冲冲地从马主任办公室出来了。
宋芳华几人听到动静，从许建国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许哥，是不是出岔子了？”陆青野开口问道。
许建国把合同往手里一卷，气愤地说道：“马主任不给盖章。他非说你们是私人小作坊，要把工程给第一建筑队。他还要给第一建筑队加两成预算，延期十天工期。这不明摆着是在里面搞名堂吗。他卡着公章，咱们这合同没法生效。”
陈刚一听这话直接炸了，“这孙子不明摆着要吃回扣吗。宁可耽误国家大事，也要填饱自己的口袋。我这就去问问他，他这官帽子是不是不想戴了。”
陈刚说着就要往马主任的办公室冲。
周明一把就拉住了他，“刚子，你别冲动，这里是政府机关，你在这闹事，以后还想不想让咱们华兴在京市混了？”
就在几人在走廊上僵持不下的时候，走廊的楼梯口走上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微胖中年男人，正是市里分管建设的王副市长，他今天特意在视察各部门涉外接待的筹备工作。
陆青野转头看到来人，喊了一声，“王叔。”
王副市长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青野？你小子怎么在这？”
“王叔，我陪我媳妇来谈个工程。”陆青野拉着宋芳华走上前介绍，“这是我爱人，宋芳华。芳华，这是王副市长，以前跟我爸在一个连队待过，是过命的交情。”
“王叔好。”宋芳华打了个招呼。
王副市长笑着点了点头，“好，好。你们来谈什么工程？这涉外接待处现在的工程可都是硬骨头。”
陆青野三言两语地就把刚才许建国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副市长听完，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王副市长说着就直接走到马主任的办公室门前，一把推开了门。
马主任刚把许建国赶走，正高兴着呢，被开门的动静吓了一跳。
等他看清来人，更是直接吓得跳了起来，“王市长，您怎么来了？”
“我来？我来看看你官威有多大。”王副市长走进去，指着马主任的鼻子就开始骂。
“这涉外宾馆的工程是市里压下来的死任务。人家第一建筑队不接，现在有工程队敢接，还敢立下三十天完工的军令状。你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硬卡着不给盖章。你是要把市里的脸面丢到国外去吗？咱们国家现在提倡打破资产阶级官僚作风，你倒好，在这搞起权钱交易的把戏了。”
马主任听到这话，吓得腿都软了，冷汗也顺着额头就往下流，“王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这私人工程队干不好，耽误了外宾接待。我这都是为了大局考虑啊。”
马主任找了个为了大局考虑的借口。
但王副市长能干到这个位置，人也不是傻的。
“干不好有合同在那管着。人家敢签死合同，就说明人家有这个底气。”王副市长转头看向许建国，“许建国，把合同拿过来。”
王副市长说着就给许建国要合同，许建国赶紧把手里的合同递了过去。
王副市长接过后，先是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直接就把合同拍在了马主任的桌子上，“立刻签字盖章。这工程要是耽误了一天，我扒了你这身皮。”
王副市长都下命令了，马主任就算狗胆包天，这会也不敢再有半句废话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对着合同就重重地盖了下去。
王副市长拿起盖好章的合同，递给了等在外面的宋芳华。
“芳华，是吧。这会儿你们接了，就得好好干。拿出咱们中国工人的骨气来。这材料和工期上要是遇到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王叔您放心。这工程我们华兴保证干得漂漂亮亮，绝不给咱们国家丢脸。三十天后，您亲自来验收。”宋芳华双手接下合同，掷地有声地说道。
王副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人去其他科室视察了。
“许哥，合同签好了，还得麻烦你带我们去涉外宾馆去看看，我还得准备个设计图，争取明天就画出来，让你看看。”宋芳华直接说道。
“诶，行，咱们这就去。”
许建国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他本来都以为这事被马主任一卡，可能得磨一磨或者泡汤了，却没想到转角遇到王副市长，这事直接就峰回路转，合同直接就盖章了。
于是几人又骑着自行车朝着涉外宾馆骑去。
涉外宾馆位于市中心的一条老胡同外侧，是一栋带着浓厚苏式风格的三层小红楼。
大门口还挂着生了锈的铁牌子，楼房的墙皮更是因为时间长，脱落得一块一块的。
“弟妹，这就是咱们接待处名下的那栋涉外宾馆。平时很少用，除非是一些干部来开会，招待所那边住不开了，才会安排到这边来。”许建国边走边说，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条件你们也看到了，确实是磕碜。这外宾要是住进来，别说给咱们国家合作建设了，估计得连夜买火车票走人。”
宋芳华：“......”火车票估计是不行，得买飞机票。
宋芳华跟着许建国走进里面后，仔细地看了看。
这大堂面积倒是不小，只是被中间几根粗壮的承重柱给分割得七零八落。地上铺着的水磨石，因为年头久了，表面一层光泽早就磨没了，坑坑洼洼的。
“这建筑底子还算扎实，就是空间利用率太低了。”宋芳华从挎包里拿出卷尺和牛皮纸本子，转头看向陆青野，“青野，你帮我拉着卷尺那头。周明，你和刚子去二楼三楼，把每个客房的面积和窗户的长宽都量出来，记在本子上给我。”
周明和陈刚两人应了一声，拿着工具就往楼上走。
许建国站在大堂里，看着宋芳华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心里那叫一个踏实。他转头就去了传达室，找看门的老王头说话去了。
“王大爷，您这大晚上的还盯着呢。上个月分的秋粮您领了没？”许建国靠在门框上跟老王头拉家常。
老王头拿着把大蒲扇摇了摇：“领了。咱们这虽然吃商品粮，但乡下还有亲戚呢。我把上个月的细粮票换了些粗粮，又搭了点钱，给乡下亲戚寄回去了。现在这肉票太紧张，大队里过年分的猪肉，按工分算下来，一家也就分个两三斤。这不，小孙子天天吵着要吃肉，我正发愁呢。”
许建国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现在政策慢慢放开了，以后这日子肯定越来越好。您老就放宽心吧。”
大堂这边。
“你把卷尺抵在那根柱子的底座上，我看看这大堂的对角线距离。”宋芳华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另一侧的墙壁上。
“媳妇，你这指挥起人来，还真有一股子劲。我这堂堂一个团长，都成你手底下的兵了。”确定好尺寸，陆青野走过去开玩笑地说道。
“你少在这贫嘴。这可是市里重点关注的涉外工程。要是干砸了，咱们华兴的招牌就全毁了。你赶紧起开，我还要去量那边的楼梯宽度。”
陆青野听到这话，非但没往后退，还直接凑过去直接亲了宋芳华一口。
“你别闹，许哥和王大爷还在传达室呢。一会儿周明他们下来撞见多不好。”宋芳华压低声音，手指在他腰间的硬肉上掐了一把。
陆青野低笑一声，顺势捉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他们没空管咱们。媳妇，等这工程干完，把厂子建起来，你就能轻松点了。到时候我就在部队里好好干，你在京市当你的大老板，咱们这日子绝对红红火火。”
“咱们现在这日子，就红火得很，以后只会更红火。”宋芳华嘴上说着，手在本上也没停。
“这大堂的地面全部敲掉，换成大理石拼花。中间这几根柱子不能拆，就在外面包上一层水曲柳饰面板，做成罗马柱的样式。顶上拉平，做暗藏灯带。还有这墙面，刷上那种高级特供防火漆，保证一进去就有一种金碧辉煌的感觉。老外就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