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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不是拍着胸脯保证，材料全被你卡死了吗？人家现在弄来一堆高档进口货，直接把我的脸放在地上踩！你差点害死我，要是王副市长知道我又去惹事，我这主任的帽子就彻底摘了。”马主任指着赵队长的鼻子大骂。
赵队长满脸涨红气急败坏地反驳：“我怎么知道他们有这种通天的本事。津市和唐市的货确实全在我手里，谁能想到他们能搞来外汇券买南边的货。主任，咱们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事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难道还怪我？”马主任感觉都要气死了，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警告你，这件事到此为止。”说完这句话，马主任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队长站在原地，心里是恨极了宋芳华一行人。
他手里压着的这批货本来就是为了涉外宾馆做准备的。
可现在华兴那边找到了更好的装修材料，那这些货就得压到自己手里了，到时候他可跟上面没法交代。
赵队长越想越难受，心里又开始盘算了起来。
“既然明面上搞不死你们，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说完这话，他狠狠地盯着涉外宾馆的方向看了许久，才讪讪地离去。
——
一转眼，时间过去了五天。
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对于连轴转的华兴装饰来说，这五天简直就是在打一场硬仗。
涉外宾馆的大堂里，原本坑坑洼洼的水磨石已经换上了空间商城里弄来的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拼花。
中间那几根粗黄的承重柱，也直接被水曲柳饰面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做成了欧式的罗马柱的样式。
顶部暗藏的灯带和错层吊顶还在收尾，但即便是这样，整个大堂也已经初具雏形了。
“刚子，你歇会儿，这有工人盯着呢。”周明手里拿着图纸，看着正蹲在罗马柱底座前，亲自拿着灰刀抹接缝的陈刚，心疼地劝了一句。
这五天下来，陈刚白天在这干活，晚上在这睡觉守着材料。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
就连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都有些空荡荡的，下巴上更是胡子拉碴的，眼底还挂着两轮重重的黑眼圈。
很明显就是晚上睡不好，白天又累得很。
“没事，我不累。”陈刚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擦完脸，陈刚就又低头仔细地刮去多余的灰浆，那动作熟练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在大院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倒像是个干了十几年泥瓦匠的老手。
周明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只能转头去检查二楼客房的卫生间进度。
与此同时，建材厂华兴办公室里。
“慢慢，这笔水曲柳饰面板的账你核对了好几遍了吧？是不是哪里不对？”徐婉秋看赵曼曼心不在焉的样子，故意出声提醒。
“啊？”赵曼曼猛地回过神，手中的铅笔在账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线，她慌乱地用橡皮擦拭，“没……没有，就是刚才走神了。这笔账没问题。
徐婉秋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下叹了口气，“这几天涉外宾馆那边的进度跟飞一样。我听周明说，刚子跟头牛似的，天天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就睡在工地的行军床上守着。连着五天都是连轴转，饭也不按时吃，累得人都瘦了一大圈。”
听到瘦了一大圈，赵曼曼擦拭账本的手猛的一顿，“......他那么大的人了，饿了知道吃饭，累了知道歇着，还能真亏待了自己。”
徐婉秋摇了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刚子那脾气。他现在一心扑在工程上，哪还有心思去管自己吃什么。听说昨天中午就啃了两个冷馒头，对付了一口。周明劝他，他还不听，非说工程没干完，吃什么都不香。”
赵曼曼听着这话，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陈刚那副吊儿郎当跟她斗嘴，却又对她好的模样。以前，虽然两人没处对象，但是只要她咳嗽一声，陈刚都能跑大半个京市去给她买梨膏糖。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个工程，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他爱吃什么吃什么，反正跟我没关系。”赵曼曼声音冷硬，“婉秋，我去趟食堂，你吃什么？我给你打回来。”
徐婉秋看着赵曼曼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也不拆穿，“帮我打份溜肉段和米饭就行，谢谢啦。”
赵曼曼抓起桌上的饭盒，就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
到了食堂窗口，打饭的大妈一看是华兴的人，便热情地招呼道：“姑娘，今天有刚出锅的红烧肉和骨头汤，来一份不？”
要知道，华兴那边对于吃的一向都是舍得花钱的。
赵曼曼听到打饭大妈的话后，犹豫了片刻，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大妈，给我打两份红烧肉，再来两份骨头汤，饭要多一点。另外一份用这个保温铝盒装好。”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保温铝盒递了过去。这是她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本来是想给在后勤处干活的父母带饭用的，但今天却不由自主地拿了出来。
大妈麻利地装好饭菜，递给她，“拿好。”
赵曼曼付了钱票，走出食堂后，心里却是一阵纠结和懊恼。
“赵曼曼，你疯了吗？你打两份饭干什么？你忘了那天他妈是怎么羞辱你的了吗？你忘了你是怎么发誓要跟他划清界限的了吗？”她在心里不停地骂着自己，但等她给徐婉秋送完饭后，脚步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外走了。
“婉秋，我去我爸妈那趟给他们送点肉菜。”赵曼曼说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嗯，那你快去快回。”徐婉秋也没多问，心里却隐约有了猜测。
赵曼曼骑着自行车，一路走着走着，就到了涉外宾馆的附近。
她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目光紧紧地盯着车把上的保温铝盒，脚步却怎么也蹬不动了。
赵曼曼咬着嘴唇，内心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在她身边停下。
“曼曼？你怎么在这儿？这大热天的，站在这儿也不怕中暑。”宋芳华老远就看到赵曼曼在这发呆了。
赵曼曼被她吓了一跳，“芳华……我……我就是路过。我去给我爸妈送饭，正好路过这边……”
宋芳华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看破不说破，笑着说道：“去给你爸妈送饭啊？那可得多装点好吃的，叔叔阿姨干活也挺辛苦的。我正要进去找刚子核对图纸，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进去看看？里面的进度可快了。”
“不……不用了。”赵曼曼连连摆手，声音有些发颤，“我爸妈还在等我呢，我先走了。芳华，你忙吧。”
说完，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骑着自行车就跑了。
宋芳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涉外宾馆的大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啊，真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心里都有对方，非要这么折磨自己。”
赵曼曼一口气骑出去老远，直到看不见涉外宾馆的影子了，赵曼曼才把车子停在阴影处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了看挂在车把上的保温铝盒，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确实心疼陈刚，心疼他为了证明自己拼命的样子。但冲动过后，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她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不仅仅是户口和工作的问题，更是两个家庭、两种阶级的鸿沟。
如果她现在因为心软而退让，那她之前的坚持算什么？她父母受的委屈又算什么？
“赵曼曼，你不能这么没出息。”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自己把那份不该有的感情放回心底。
想明白后，赵曼曼便骑车朝着京大的方向去了。这份饭，还是留给父母吃吧。
而正在涉外宾馆里埋头苦干的陈刚，只觉得心里抽抽了两下，突然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深夜，胡同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涉外宾馆的院子里，日夜倒替干了五天的工人们今晚都早早地睡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也在院子里回荡着。
陈刚躺在角落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睡得很沉。连轴转了五天，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宾馆后墙外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摸过来了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他们盯了涉外宾馆好几天了，但涉外宾馆日夜交替干活，所以他们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他们手里拎着几个沉甸甸的铁桶，散发着刺鼻的油漆味。
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涉外宾馆的灯早早地就灭了，院子里乌漆嘛黑的，呼噜声更是震天响。
盯梢的人一看，就知道机会来了。
“一会都动作麻利点，别弄出动静了。”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放心吧，这大半夜的，里面的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另一个人低声回应。
随后几个人借着月色，就直接跳墙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