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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你真厉害。”
几人刚回到车厢，徐婉秋就赞叹地说道。
“我就是恰好有药罢了。”宋芳华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而陆青野心里的慌乱却一点没减。
再次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火车缓缓地靠在了京市火车站的站台。
宋芳华四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顺着拥挤的人群走出了火车站。
虽然已经是傍晚时间了，但是夏日的炎热再加上人群的拥挤，每个人的后背上还是都出了一层薄汗。
“婉秋，一会我先送你回宿舍。你先休息几天，休息好了再来华兴看账本。这段时间积压的材料单和进出项，我和嫂子先顶着。你先调整下状态。”周明边走边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周明，我不累。我明天就能去对账。江城事都翻篇了，我现在神清气爽的，也该把之前耽误的都补回来了。”徐婉秋拒绝了周明休息的提议，她现在状态好得很。
走在最前面的宋芳华听到两人的对话，正准备搭话呢，就看到陆家的警卫员小李正满头大汗，抻着个脖子在朝里张望着。
陆青野也看到了小李，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些。
“小李好像来接咱们了。”陆青野说着就快走了两步。
等到他们到了小李跟前，才发现小李的脸色煞白。
“陆团长，快，快跟我走。陆老爷子突发心梗，进军区总医院了。”
“什么？”宋芳华听到小李的话后，手里的行李包直接掉在了地上。
陆青野的脸色也变了，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会在火车上莫名其妙地心慌。
“野哥，嫂子，你们快去医院，行李我和婉秋给你们带回大院。”周明听到后，脸上也紧张了起来。
“那就麻烦你了。”宋芳华说完，就拉着陆青野朝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跑去。
小李紧跟其后，三人上车后，吉普车就直接冲了出去。
“小李，到底是怎么回事？爷爷平时身体一直都挺硬朗的，怎么会突然心梗？”宋芳华关心地问道。
一旁陆青野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小李。
“嫂子，下午首长和夫人正准备出门去买菜。老首长说你们正好回来了，多买点好吃的，马上八一建军节了。”小李说着说着就有点哽咽，“祝福的话还没说完，老首长就直接往前倒了过去。还是首长眼疾手快扶住了老首长。但老首长已经晕厥了。”
小李用胳膊抹了下眼睛，又继续说道：“现在老首长已经送到军区医院了，进了抢救室了。首长交代我来火车站接你们，接到了就带你们去医院。”
陆青野听到这话，双手紧紧握拳，整个人都处于了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小时候，爸妈忙，他跟爷爷的时间多。虽然爷爷有时候很严厉，但是不会让他受任何的委屈，甚至要是他受了欺负，爷爷还会找上门去。
但每次找完后，回家就对他更严厉了。一直到他在家属院打出了名声，爷爷对他才松懈了些。
“青野，爷爷一定会没事的。”宋芳华安慰地说道。
“嗯。”陆青野僵硬地点了点头。
“爷爷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人，那么多生死难关他都蹚过来了。这次他也一定能挺过去。我们要相信军区总医院里的大夫，也要相信爷爷的意志。你现在千万不能乱，爸妈在医院肯定已经急坏了，你要是再稳不住，陆家谁来主持大局？”宋芳华继续安慰道。
陆青野这会心里却有些泛酸，“媳妇，我在火车上的时候就觉得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出来的时候爷爷还跟我说，等咱们从江城回来，八一的时候，他就把之前埋了十多年的那坛老酒挖出来喝了呢，我......”
陆青野很害怕，这酒会喝不上了。
宋芳华自然是明白陆青野的欲言又止，“放心，别乱想，爷爷一定能平平安安的从抢救室里出来。”
话语间，吉普车一个急刹车就停在了军区总医院的大楼前面。
宋芳华和陆青野下了车后，就直奔抢救室的方向。
等他们赶到抢救室外的时候，就发现除了公公婆婆和俩孩子在，就连大舅妈谢佩、舅舅沈柏舟都在。
“舅舅，舅妈。”陆青野和宋芳华先是给两人打了个招呼。
随后陆青野就焦急地问道：“爸，爷爷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室。”陆卫军的脸上也没有一丝情绪，目光紧紧地盯着抢救室的大门。
“芳华，青野，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沈婉清看到两人，眼里的泪流得更厉害了，“你爷爷说着说着话，人就倒下去了……”
宋芳华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妈，你先别哭了。爷爷是老革命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肯定舍不得丢下我们。现在大夫正在里面全力抢救，我们在外面干着急也没用。您得保重身体，要是您先病倒了，等爷爷醒了谁来照顾他？”
沈婉清连连点头，“当年自然灾害三年困难时期，家里连个白面馒头都吃不上。老爷子硬是把自己的特供定量口粮省下来，熬成糊糊喂给青野吃。
他在部队里指挥千军万马，回到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做，补丁摞补丁地穿了十几年。
那时候买什么都要票证，老爷子从不用首长的特权去弄半点私活。他就是这么一个清正廉洁的老革命，老天爷怎么就不开眼，非要让他受这种罪。”
“妈，好人有好报，爷爷一定能逢凶化吉的。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他出来。”宋芳华紧紧搂住婆婆。
陆卫军听着沈婉清的话，心里更难受了，“一定会没事的，你别哭了，老爷子最见不得别人哭哭啼啼的了。”
沈婉清被陆卫军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大声地哭了，只能小声啜泣着。
两个孩子由王婶儿和刘婶儿看着，这会倒是也不闹腾，只是频频地蹬着小腿，想要往宋芳华和陆青野这边来。
宋芳华看沈婉清的情绪好多了，这才跟陆青野一人一个地把团团圆圆接了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两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吴国勇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张纸。
所有人瞬间就围了上去。
“老吴，我父亲情况怎么样了？”陆卫军首当其冲地问道。
吴国勇叹了口气，摘下口罩，将两张纸递向陆卫军。
“卫军，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老首长年纪大了，这次心梗面积太大，引发了严重的心室颤动。我们紧急进行了电除颤，也注射了特效药。但老爷子的心脏冠状动脉堵塞面积实在太大，心肌出现了不可逆的坏死。现在老爷子全靠呼吸机和强心针在维持生命体征，随时都有心脏骤停的危险。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是病危通知书，需要你在上面签个字。”
陆卫军的心猛地一颤，“老吴，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老爷子这一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多少回，怎么到了这太平年月，反倒要过不去这个坎了？”陆卫军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哽咽。
吴国勇的心里也不好受，“卫军，不是我们不尽力，是老首长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是单纯的心梗了。冠脉堵得太厉害，心肌供血断得太久，心脏现在很难恢复自主搏动。我们后面会继续想办法，但能不能挺过今晚，只能看老首长自己了。”
“能......能不能挺过今晚？”沈婉清重复了一遍，腿一软，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
“婉清。”舅妈谢佩慌忙地扶住她。
沈婉清抓着谢佩的胳膊，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怎么会这样……明明当时还好好的，还说要去供销社买排骨，说芳华他们回来了，得给孩子们炖汤……”
沈婉清话说到一半，已经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喘着粗气。
宋芳华抱着圆圆，心里也凉了半分。
而团团在陆青野怀里也安静下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手攥着陆青野的衣襟，不闹，也不动。
“卫军，快签字吧，老首长还需要抢救。”吴国勇又催了一遍。
陆卫军这才颤抖地接过病危通知书，低头看了起来。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但签字的地方空着，就好像是在等人亲手认下这一场生死。
陆卫军的手越来越抖，落下去的第一个笔画都写歪了。
这一幕，看得宋芳华不禁捂住了嘴巴，心里难受得很。
而陆青野的喉咙发堵，背过身，抬手抹了把脸。
陆卫军最后还是颤颤巍巍地签下了名字。
吴国勇看他签完了直接拿过通知书，“家属尽量留人，但也不要全堵在门口。病人现在还在抢救，情况如果有变化，我们会立刻出来通知。”
他说完又看了眼陆卫军，到底补了一句，“卫军，你也得撑住。”
陆卫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婉清再也站不住了，顺着墙慢慢滑坐到长椅上，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爸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年轻时候替国家挡枪挡炮，老了还要受这个罪……”
“妈。”陆青野终于开了口，“您别哭，都说了爷爷不爱看这个。”
“我知道他不爱看，可我忍不住……青野，那是你爷爷啊，他把你从小带到大，还没享福呢，这……”
“妈，这话你就别说了，爷爷一定会没事的。”陆青野直接打断了沈婉清的丧气话。
宋芳华的心里却一下就沉到了底，老爷子这样的情况，医院这边算是已经判了死刑了。
还没等宋芳华回过神，陆青野就把怀中的团团交给了刘婶。
然后又一把从宋芳华的怀中把圆圆抱出去递给了王婶儿。
“王婶儿，刘婶儿，你们先看着孩子，我带芳华去喝点水。”陆青野眼眶通红拉着宋芳华就往开水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