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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北京城带着化不开的春寒，胡同口的蜂窝煤烟气直往鼻孔里钻。
后院陈家这屋里却暖得让人想打盹，铁皮炉膛里的无烟煤烧得呼呼作响。
陈才从实木大床起身，动作极轻地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苏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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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还捏着昨晚做得密密麻麻的物理错题集，眉头微微舒展开，那是看到了平反希望后的安心。
陈才意念微动，将一份从香港买来的正版英文《无线电工程》复印件放在书桌正中。
这年月想要通过政审去考清华，不但要底子硬，还要拿出别个资本家子女拿不出的绝活。
回到锅台边，从绝对空间拿出一整块肥瘦相间的鲜肉，手起刀落切成均匀的小方丁。
热锅下足了雪白的猪油，花椒和大料爆出香味后，直接把肉丁倒进去猛火反覆煸炒。
随着几大勺老抽和一大勺空间出品的醇香黄豆酱下锅，一股极为霸道浓郁的酱肉炸酱香瞬间炸开。
这种不需要凭肉票就能尽情吃油水的好日子，四合院里也就是陈才有这个本钱。
香气顺着门缝飘过中院，正赶上秦淮茹红着双眼在公共水龙头下洗着满身是油灰的工装。
昨天车间那一张记大过的处分单，把她心里最后的一丁点念想全给抽乾净了。
闻着后院那根本散不掉的浓厚肉香，秦淮茹嘴里的黄连味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别看了，人家陈厂长一顿饭的油水，够咱全家拿肉票攒大半年的！」
贾张氏揣着手靠在冰冷的土坯墙上，眼神里那股毒辣早被院里退伍兵身边的那对大狼狗吓散了，剩下只有眼气和埋怨。
「吃吃吃，就知道吃，下个月定额要是完不成，别说棒子面，咱家连窝头都得吃糊糊！」
秦淮茹把湿漉漉的衣服猛地拧了一把，指节因为使劲全变得白生生。
前院阎阜贵刚拿起那挂着半把锁的咸菜缸，就闻见那真油真肉的炸酱香，砸吧砸吧嘴直接把咸菜条放回了陶罐。
阎解成如今推着上海牌新车出门，脖子上戴着红星联营电子厂那白底红字的工牌，路过阎阜贵都不用喊声爹。
「解成，今天发了奖金记着把两个大菜的钱填回帐本里，别让那两两肉票占着家里的本！」
「爸，您别打那套小算盘了，我们厂陈厂长从不差大家伙这点嘴，今天晚饭有溜肉段！」
阎解成那挺起来的腰杆，直直让老三大爷憋出去一肚子干火。
早饭桌上，陈才给苏婉宁端来了两大碗手擀面，上面的面酱里头全扎扎实实是两指宽的瘦肉条。
「一觉睡过头，又费你想着法子弄吃食。」
苏婉宁挽起蓬松的长发，把筷子拿在手里，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内疚和心疼。
「天天动脑子算物理公式的人，比车间里那些八级工乾重活还费神，你多吃点把肉长上来才是办大事。」
陈才顺手把空间里那几张上海一厂偷运过关的产品技术名录直接塞给妻子。
「把上面的技术参数通读三遍，晚上老局长带过来的平反核准人员要是问起来，你就用这套西方标准作答。」
苏婉宁顺着看过去，眼底一惊，上面的电路参数她昨晚正巧顺着《电工学》推演过。
两口子把家里的大事理清，大顺就在胡同外面按响了偏三轮的大喇叭。
同一时刻，远在两千里外白云山脚下的广州，广交会流花路展馆内正是人头攒动的关口。
南国早春气温高而湿气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海味和生铁锈的霉变味。
黑子领着六名个个腰杆笔挺的退伍兵，硬生生拉着推车从那帮人高马大的南国装卸工里抢出一条通路。
一楼C展厅最里头的过道岔口，正好靠着给全体参展单位供暖水库和洗手池排风的主进出口。
李教授和吴教授围着那三四张脏污得掉壳的木头长条桌，气得花白的胡子一直发抖。
「这里连个遮挡墙都算不上，外面吹进来的湿冷风全都朝着机器的散热后盖里灌！」
吴教授抱着装有特检认定文件的小铁箱，那只长满老茧的手按在木桌上一动不动。
李教授抬头看了眼对面那个金碧辉煌丶围了八个大红高背椅的上海电子一厂核心展位。
那边正中央摆着两台高高架起来的十二寸黑白样机，边上还有四个穿着乾净确良衫的南方翻译陪笑站着。
林建华穿着一身黑羊毛双排扣西装，手里捏着外贸部的参展胸牌，大摇大摆从通道口走过。
「哎哟，老二位怎么在这里乾瞪眼？我们那边还有好几个空着的条凳，要不要请您过来歇脚？」
「林厂长，这地方到底是谁安排的，外贸局那五万美金创汇保证单，你们怎么没去签字？」
黑子往林建华身前一站，浑身从战场上滚过一遍的冷冽军气吓得他往那四个女翻译身后挪了挪。
「我们那是国家指定的技术攻关一号单位，你们那是胡搞乱搞拼凑零碎的草台班子，能摆个条桌已经给足局里情面！」
林建华扯着外滩口音尖声喊了句，直接朝周围那几个外贸局的小办事员递了个眼色。
谁料走廊外突然闯进来十多个满口英文丶德文的西装金发外国人，他们正是德国克虏伯与美国通用电子驻香港代表处的采购高级主管。
由于主会场里面实在太挤，这帮心浮气躁的外商乾脆顺着通风口到洗手池这边的过道透口气。
那只属于中国南方厂子惯有的尖叫喇叭杂音，已经让他们在里面吵得头痛欲裂。
陈厂长出门前的交代就是铁律。
黑子立刻把手一转，拍了拍身边那个跟过来自告奋勇装机器的前红星八级工大张。
「按陈哥定死规矩办，上电源，开机点屏！」
没有丝毫试探，随着三条手粗的老式保险线直接插进通风口旁边的专用高压地排墙孔，三十五只方正的木箱同时揭开表面红布。
只闻卡嗒一响，这不仅不是单调的黑白雪花点，更是满屏毫无几何失真丶三基色完美饱和的彩色彩球校准图！
没有半点那年头收音机和老式国产电视那种烦人的滋啦强干扰声音，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丶经过宽频高音扬声器优化后的东方轻音乐。
那几个本来靠在墙角的西方干事下意识从上衣口袋兜里摸出了那副玳瑁镶边眼镜，直接快步围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