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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新生者
飘荡。他想。我在飘荡。
坦白来讲,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就像赤身裸体地横跨宇宙,眼前看不见任何事物,唯有纯粹的漆黑,同时被平静包裹。他知道自己正在自愈,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他暗自期盼,希望这次睡眠能够不受任何人或任何物打扰,但他耳边还是响起了一个声音。
它重若千钧,好似雷鸣与战鼓。
奥尔德叹了口气。
「烦闷?」战神严酷地笑着,于他耳边低语。「我理解你,你觉得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我的话语或任何事都无法动摇你的意志......或许吧,战士,或许的确如此,但我仍然来了。你可知原因?」
「我不感兴趣。」奥尔德说。
战神大笑。
「那你也必须听!我那愚蠢的兄弟与那可恨之物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他们两败俱伤。
因此,他不会再有力量来帮助你。」
「他会恢复的。」
「那是自然!」战神忽然咆哮起来。「就像你一样,你也会恢复!最终之战尚未到来,在它以前,你还有许多场战斗要打!」
奥尔德皱起眉,问道:「你为何那么激动?我又不是为你而战。」
「不,你就是在为我而战!」战神斩钉截铁地说道。「世间一切战斗都是我的影子,要在我面前低下头颅弱者反抗强者,强者凌虐弱者,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只要战斗,便是在以我之名互相以命相搏......包括你,战士。你今日的战斗,也当归属于我」」
。
「厚颜无耻。」奥尔德说。
战神冷哼了一声:「你迟早会意识到,我所说之言皆乃真相。但是,在那以前,我会祝福你。」
祂的声音开始变得愈发洪亮,愈发沉重,其内却几乎没有任何血腥与暴戾,余留下的只有勇气与坚定,使的咆哮变得好似一曲有关于勇气和胜利的赞歌.....
「继续战斗吧,战士。去鼓舞那些手无寸铁之人,激起他们的勇气,让他们从泥沼中爬起,让他们为自己而战!让他们跨越意志力的谎言,从弱者变为强者,铸就八万座战争之钟......而你将成为我最大的杰作,你将以我之名战斗!」
祂大笑着远去,奥尔德摇了摇头。
「为何都是些疯神?」他低声自问。「这个宇宙到底怎么了?」
「别动!别动!」一个嘶哑的声音喊道。「我正在治疗你!」
冰冷且带着刺鼻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涌入鼻腔,奥尔德睁开双眼,稍作发力便挣脱了将他结结实实地捆绑在身下铁台上的所有束缚。
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赤裸着,身上贴满了线缆,其尽头连接着多台摆在一旁的医疗仪器,它们正发出刺耳的滴滴声。而那个对他讲话的人则是个面容枯槁憔悴,裹着人皮长袍,左肩甲处有着堕落的第三军团徽记的阿斯塔特。
没有半点犹豫,奥尔德一拳把他打了个肠穿肚烂。
那人滑稽地倒飞出去,挂在墙上,直至好几秒钟后才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他急促地喘息起来,眼里却没有半点对于死亡即将到来的实感,甚至都没有因为被杀死的仇恨,只是费力地呼吸了一下,随后便声音急促地开口,像是一个不得不抓紧时间的旅客。
「我知道你是谁,我看过那些石板......现在听我说,你正身处朦胧星域和极限星域的交界处,这里没有人类的定居点,最近的一个还需航行「,奥尔德提起拳头朝他走去。
那人的脸终于抽搐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激烈。
「该死的尸皇在上!难道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讲完?是我把你从虚空里捞了起来!你当时被那爆炸带着连续撞穿了三艘船!我对你没有恶意,好吗?我只是想了解你为什么拥有那种力量!」
奥尔德抬手扯下那些仍然连接在他身上的线缆,也不问他到底是谁,只是平静地开口:「我昏迷了多久?」
「三十二分钟!」那人吼道。「听我讲话!我快死了!你必须先听我说话!」
「为什么?」
「因为...
「6
那人卡住了,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面色却在这犹疑中迅速变得衰败。然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所做的事情却是费尽全力举起右手,指引奥尔德看向房间一侧。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营养罐,一个婴儿在其中飘荡。
它很苍白,头顶稀疏却无暇的纯白发丝,肢体蜷缩,正在沉睡。
那人努力地瞪大双眼,竭尽全力地开口,说出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你杀了福格瑞姆,这很好,你彻底地杀了他,我能感觉到......而他,他不同于那个怪物,他没有」
一缕气息从他口中飘散,将最后那个词变得虚无缥缈。他面上青筋暴起,几乎是使尽一切心力才完成这句话。」
堕落。」
言罢,他死去,头颅歪向一边,眼睛却仍然瞪得十分之大,内里满是血丝,看着营养罐的方向。
奥尔德补上一脚,将他的身躯彻底粉碎。腌臢之物糊满墙面,然后带着半扇墙壁倒飞了出去,砸在走廊内里,激起沉闷的响声。他转过身,扯下铁台边缘的白色长袍,给自己披了上去,而后缓步来到那营养罐旁,凝视起那个婴儿,久久未语,双拳仍然紧握。
然而,或许是奇迹吧,一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忽然发生了那婴儿竟突兀地睁开了双眼,它的眼眸是一片薰衣草般的紫。
它漂浮了一会,然后才满怀好奇地看向他,眼中只有天真与纯粹。
奥尔德眯起双眼,移动身体,挡住了身后血腥,婴儿却在此刻摇晃着伸出右手,贴在了营养罐的玻璃上。几个气泡从它口中涌出,上浮,在营养液内制造出一阵细密的声响。
它试图说话。
奥尔德松开拳头,低下头,看向地面,眉间生出了深刻的皱纹。
不知为何,他有些怀疑自己还没从睡梦中离开。
罗伯特·基里曼缓缓坐了下来,背靠他的椅子,身穿一件淡蓝色的长袍。
此刻距离战斗结束已过去四个小时有余,战场被彻底清理乾净,他也被药剂师们强迫做了一次全面的医疗检查。他们仍无法理解他的生理构造,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给出诊断结果原体没有事,只是失血较多,且内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偏移。
以他的自愈能力和身体机能,这点小伤甚至用不着等到晚饭时便能痊愈。
可他很痛苦,非常痛苦。
这种疼痛并非来自生理,而是心灵上的。
此刻正有万千思绪缠于他的脑海,每分每秒都在运用他的智力,生出新的猜测和延伸,就像一团永远增长丶且只会彼此缠绕的毛线团,硬生生地将他的太阳穴逼得疼痛不已,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牙齿都正在造反..
他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它们就摇晃一次,为他带来酸涩的苦楚,和唇齿间弥漫的血腥味。这一切让他就连随手批改几份文件聊以打发时间都做不到,只能坐在椅子上凝视不远处的康诺·基里曼画像怔怔出神。
好几分钟后,他终于勉强闭上双眼,刚刚告诉自己不要再想,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他压抑着情绪,双眼紧闭地说道。
门被推开了,浓得吓人的血腥味和一阵迅速且粗野的脚步声向他揭示了来人的身份。
洛根·格里姆纳开口说道:「逃避可不是一位原体该做的事。」
基里曼猛地睁开双眼,凝视起他,可头狼却不闪不避,甚至仍有余力露出一个挑衅般的微笑。
「逃避?」基里曼如是反问。「你怎会这样想?」
洛根耸耸肩,以一种诚实到令人恼怒的态度开了口。
「好吧,依我们芬里斯人的看法,你现在就是在逃避,你无法让自己接受他失踪的结果,而且也不敢直截了当地向我们宣布这件事,所以你把自己关在了这里,然后折磨自己。恕我直言,这没有意义,大人,甚至不能让你好过点。」
基里曼缓慢地皱起双眉。
他承认,他已经感到愤怒了,而这件事将成为他永恒保有的无数秘密之一。
他轻声开口。
「你为何如此冷静?难道他不是狼群的一员?难道我此前所见所闻都只是假象,你们其实从未真正接纳过他,只是利用他?」
这句话掷地有声,洛根为它而死死地咬住了牙齿,却还是在笑。
在白发与染血的胡须之中,这个笑容显得野蛮而狰狞,仿佛他下一秒就会突然暴起,咬向原体的咽喉,痛饮他的鲜血,并放声长嚎。
但他没有。
「他当然是狼群的一员,尊敬的大人。」头狼一字一句地说道。「只不过我亲眼见识过他的能耐,我绝不相信一场爆炸就能裁断他的命线......更何况,我们后来搜查那艘该死的船时不是在它的外层甲板上发现了一连串不正常的破损吗?我宁愿相信他是被那爆炸掀飞出去撞穿了好几层甲板,这会儿正飘荡在真空里结冰,都不愿意相信他真的死了!」
基里曼捂住额头,站起身来,他在话刚出口时就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洛根还没开口时,他便已冷静了下来,但他明白,一定要让别人把话说完......他好不容易等到此刻,想要道歉,可洛根还在继续。
头狼厉声说道:「而你最好控制自己一下,罗伯特·基里曼大人!若是那句污蔑来自其他人的唇舌,狼群一定会与他不死不休!」
基里曼抬手制止推门而入的荣誉卫队,表情平静地示意他们离开,随后离开办公桌,来到了洛根面前。
他低头凝视起头狼的双眼,诚挚地开口。
「我向你和狼群致以我最深切的歉意。」基里曼说。「我一直都有这种问题,难以控制自己的怒火,总是会迁怒他人。以前我有专人供我问责,他们的工作内容便包括这一项:被我迁怒后,制止我并指出我的问题。可现在...
他露出了一个洛根此生所见过的最为复杂的笑容,接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再犯了,我向你保证。」他轻声说道。「现在,我能请你坐下来,和我讨论一些事吗?」
洛根瞥了他好几眼,然后后退两步,慢条斯理地抱起双手,摇了摇头。
他拉长声音答道:「您不会是想让我帮您出谋划策吧?」
基里曼微微一笑,答道:「正是如此。」
「恕难从命。」头狼乾脆利落地说。「我这辈子最痛恨的事情里一定有政治,其次是给自己刮胡子。」
「回头我赠送你一把精工剃刀......另外,我还没有说是什么事呢。」
「我提前感谢您。可是,您要说的问题总归是和政治有关的。」
基里曼皱眉一笑:「这是种偏见,你明白吗,洛根头领?」
「我尊敬的大人啊,我就坦白说吧,十个人里恐怕有九个人对马库拉格人有偏见,更不要提您这位马库拉格人中的马库拉格人.....
「7
「这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洛根慢慢地说。「你们总是喜欢把任何事情都和政治挂上边。」
基里曼回到他的办公桌后,再次坐下,随后抛出一个许诺。
「那假如我向你保证,我们接下来要谈论的问题绝对和政治无关呢?」
洛根眨眨眼,没说话。
基里曼轻笑了一下,继续开口。
「我想请你们的智库,或者说符文牧师和其他战团的灵能者一起,来赫拉要塞的托勒密图书馆一趟。它是个大型的灵能仪式地,曾存储了难以想像的能量,我之所以能够摆脱这道伤口......
」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那道伤疤。
「便是拜它所赐。」他说道。「我有理由相信它能够成为某种增幅灵能的祭坛,再加之如此之多久经训练的高级灵能者,或许我们能够通过预言丶占下或随便什么法术搞清楚,他现在到底身处何地。」
洛根的眼睛亮了。
「这倒真是个好建议,大人,但是....
「」
「但是什么?」
「在那之后呢?」洛根语速缓慢地问。
基里曼沉默了一阵,而后郑重地回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更何况,正如你方才所言,我也不相信他真的会死在一场爆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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