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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玫瑰色的死刑判决书(第1/2页)
两辆九四式卡车在土路上颠了三个多小时。
天蒙蒙亮的时候,老蔫儿把车拐进了一条长满枯蒿的岔道。岔道尽头是座废弃的砖窑,三面土墙塌了一面半,窑顶的烟囱歪在一边,谁看到都会以为是彻底废弃的砖窑。
但这地方其实是去年秋天埋的暗桩。窑洞底下藏着一部备用电台、两箱压缩饼干和一箱牛肉罐头。
卡车停稳,陈锋从后厢跳下来,“咔”一声闷响。
“都别着急。”
陈锋从车厢里拎出那桶酒精,拧开盖子,浇在一块帆布上,帆布瞬间被浸透。
“两个人一组,互相擦。从头到脚,拉链缝、手套接口、靴筒边,每一道缝都给我抹到。擦完的人退到窑洞北边,没擦完的留在南边。中间划一条线,谁他妈敢跨过来,我打断他的腿。”
特战队员们依令行事。两辆卡车之间,十几个白色防化服的人影互相擦拭。
陈锋端着那块湿帆布,走到第二辆卡车后厢。
陈曼淑靠在车厢板上,防毒面具下面看不到表情。
“手伸出来。”
陈曼淑伸出了手。
陈锋捏住她的手腕,帆布从橡胶手套的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擦。手背、手腕、小臂接口处的橡皮密封圈。他擦得极慢,像是在擦一件瓷器。
“转过去。”
陈曼淑转过身,陈锋从她的后颈开始往下擦。脊背、腰、腿。每一道拉链走线,每一个缝合点。
帆布上的酒精越擦越少,陈锋又往上面倒了一次。
“陈锋。”
“嗯。”
“你手在抖。”
陈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握了两下拳头,指节“咯吱咯吱”响了几声,抖停了。
“抖个屁。风大。”
陈曼淑没再说话。
消毒完毕,陈锋把所有人赶进窑洞。窑洞里黑,只有穹顶裂缝里漏下来一线白光。他用脚在地上划了一道沟。
“这条线,北边是隔离区,曼淑一个人。南边是操作区,其余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过线。”
他又看了一眼众人。
“进入北边的时候要戴上面具。穿上防化服。”
小猴子嘴巴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一斤。”
“嗯。”
“电台。”
一个字都不用多说。李听风已经蹲到窑洞角落,双手扒开虚土,露出下面一层油布。油布揭开,一部裹在棉花里的备用电台和两块干电池。
李听风掸掉棉花上的土,接上电池,拧开开关。指示灯亮了。橙红色的光在黑暗的窑洞里跳了一下。
“频率调到427主频,先呼孔武。”陈锋蹲到李听风旁边,压低声音。“告诉他,立即停止佯攻,全员撤退,回撤路线走东昌府方向,不许经过聊城。”
李听风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电键。
“然后呼铁炉沟。找谢屠夫。”
李听风的手停了。
陈锋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让他带上兵工厂里所有的大蒜素浓缩液。所有的。一滴都不许留。另外,带盐,带糖。盐至少二十斤,糖至少十斤。烧开水用的铁锅带两口,干净的棉布带一捆。”
“盐和糖?”李听风抬了一下头。
“口服补液。”陈锋的声音闷在面具里。“人一旦发病,拉肚子和呕吐会脱水。脱水死人比病菌本身还快。”
李听风的瞳孔缩了一下,点了点头,手指开始击打电键。
“嘀嗒嗒嘀——嗒嘀嗒——”
摩尔斯电码在窑洞里回荡,每一个短音和长音都被穹顶上的裂缝吞掉一半。
陈锋站起来,走到窑洞中间那条线旁边。他没有越过去。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烧焦的窑砖头,蹲下身子,在地面上画。
一个长条形,代表人体。旁边写了三个字。
“鼠疫。”
他在旁边画了个叉。
“不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边靠墙坐着的陈曼淑。
“鼠疫潜伏期最短几个时辰就发病。如果是肺鼠疫,到现在我们已经全完了。但是三天了,她没有咳嗽,没有淋巴肿大,也没有黑斑。排除。”
他又写了两个字。“炭疽。”
画了个叉。
“炭疽杆菌注射进皮肤,几个时辰到一天之内伤口周围会出现黑色焦痂。曼淑的手腕上只有勒痕,没有焦痂,没有水泡。注射点附近的皮肤也没有坏死。排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2章玫瑰色的死刑判决书(第2/2页)
他在地上又画了一条线。
“白石那个杂种用的是注射加口服双保险。菌液能往饭菜里下,说明可以经消化道感染。潜伏期超过三天还没发作,空气传播的可能性低,否则楼里那帮步兵替死鬼不可能活蹦乱跳。”
老蔫儿蹲在旁边,死死盯着地上的字,大气不敢出。
陈锋在地上重重写下两组字。
“伤寒。霍乱。”
他用砖头在“伤寒”下面敲了两下。
“伤寒杆菌。潜伏期七天到十四天,也可以短到三天。注射和口服都能感染。发病初期是持续高烧、头疼、腹胀。中期会在胸口和肚子上出现玫瑰色的疹子。”
他又敲了敲“霍乱”。
“霍乱弧菌。潜伏期短的十几个时辰,长的能拖到五天。一旦发作就是剧烈的水泻和呕吐,人会在几个时辰内脱水而亡。”
“那到底是哪个?”老蔫儿嗓子发紧。
陈锋沉默了两秒。
“等。”
他把砖头扔在地上,站起来。
“如果是霍乱,最迟明天就会出症状。剧烈腹泻,米泔水样的稀便。如果是伤寒,会先发烧,然后出疹子。不管是哪种,大蒜素都能杀菌抑菌。盐水和糖水能补液。”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但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面具里的闷响。
“这两样病现在没有特效药。只能靠人自己扛。咱们能做的,就是补水、杀菌、降温、扛着不脱水。”
窑洞里安静了。
只有电台“嘀嗒”的回复声。
李听风接完电报,扭过头。
“孔武那边收到了,已经开始撤。谢宝财回电说两个时辰后出发,带上所有大蒜素和盐糖,走小路,预计后天凌晨之前能到。”
陈锋点了下头。
后天凌晨。
够了。如果潜伏期还有一到两天,时间上来得及。
他靠在窑壁上,后脑勺顶着冰凉的砖面,闭上眼睛。谢宝财跑死也得赶到。大蒜素浓缩液,口服补液盐,物理降温,严格隔离。扛过急性期,就有活路。
他在心里把每一步都过了一遍。
从面具镜片的边缘,他看到陈曼淑靠在北墙上,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陈锋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陈曼淑的身体动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的上半身往前倾,肩膀开始剧烈地抖。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咯”的声音从防毒面具里传出来。
打摆子。
陈锋的脊椎像被一根冰锥从尾椎骨直贯天灵盖。
“都别过来!!”
他一步跨过了地上那条线。
陈曼淑整个人已经歪倒在地上了。防化服里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后脑勺磕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陈锋冲过去,一把托住她的后脑。
他的手指碰到了陈曼淑脖子侧面的皮肤。
烫。
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的烫。
“其他人不许过线!!”
陈锋按住陈曼淑的肩膀,防止她继续抽搐磕头。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陈曼淑防化服胸口的拉链。
棉袄领口拽开。
锁骨往下,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
几颗浅淡的、米粒大小的斑点,散落在苍白的皮肤上。
玫瑰色。
像是有人用极淡的胭脂,在她胸口点了几笔。
陈锋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伤寒。
不是霍乱。
是伤寒杆菌。
潜伏期——提前了。
比他推算的,整整提前了一天。
窑洞里没有人说话。
陈曼淑的痉挛渐渐缓了下来。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快。
她看到了陈锋,有些不确定。
“陈锋?”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陈锋把陈曼淑的拉链重新拉上,将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去将藏好的被褥拿来,把火盆也点上。接下来,就看曼淑抗不抗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