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导演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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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导演不是相中你的演技，是相中你这个人。”赵大雷的手指在合同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行附加条款印在行距之间，字体颜色调浅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种做法的法律效力存疑，但他们赌的就是你看不到，或者看到了也不敢声张。你要是签了，他让你去陪酒陪饭局，你敢不去？”
    云恩娜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她的手指攥着合同封面，指节泛白，指甲在烫金的纸面上掐出几道浅浅的印痕。经纪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巴还张着，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拎上岸的鱼。
    “不……不会吧？赫尔德是大导演，国际级的，他怎么会……”经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导演也是人。”赵大雷把合同推回云恩娜面前，“他拍过好片子，不代表他做人有底线。这份合同你不能签。”
    云恩娜低下头看着那份合同。烫金的封面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赫尔德”三个字印得又大又醒目，像一面诱人的旗帜。她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潜规则，从摄影师到制片人，从投资方到导演，各种明示暗示她不是没经历过。但赫尔德不一样，他是有作品的人，是拿过奖的人，是被业界尊为大师的人。她以为大师是不一样的。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只凭演技说话。
    她错了。
    “他怎么敢……”云恩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在这行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在别人面前哭，眼泪是弱者的投名状，哭过一次就再也硬不起来了。“他怎么敢这样！他凭什么！我辛辛苦苦拍了那么多年的戏，不是为了陪人吃饭！”
    经纪人的手搭在她肩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事见过太多了，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带的艺人身上，更没想到动手的是赫尔德。她突然想起上个月赫尔德的助理来对接时，特意问了一句“云小姐单身吗”，她当时以为是关心艺人的感情状态会不会影响宣传，没多想，现在看来那条消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云恩娜把合同合上，推到桌子中间。“我不签了。这个角色我不要了。谁爱演谁演，谁爱陪谁去陪。我云恩娜不伺候。”
    经纪人的脸白了。“恩娜，你先别冲动。我们再看看，也许可以跟对方谈，把那条删掉。或者加一条补充协议，明确‘私人社交活动’的范围。不一定非得放弃这个机会。这是赫尔德的电影，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真的想好了？你为这个角色准备了那么久，看了那么多资料，研究了那么多遍剧本，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云恩娜看着经纪人。“你刚才有没有看过这份合同？你有没有翻到背面看那行小字？”
    经纪人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我……我只看了一遍正面，觉得条件很不错，就……”
    “你没看全。”云恩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这份合同到你手里的时候，你就应该从头到尾、逐字逐句看完。你没看完就拿来给我，是你的失职。但我不怪你，因为我也没看到。要不是赵神医提醒，我可能就签了。签了就来不及了。”
    经纪人的眼眶也红了，低下头，手指攥着裙角，像一个做错事被当众批评的小学生。
    赵大雷把那份合同收进抽屉里。“合同先放我这儿。你回去跟对方说，合同需要法务审阅，暂时不能签。拖几天，看他们什么反应。他们要是着急，说明心里有鬼。要是不急，说明还有商量余地。但不管怎样，那条必须删。不删就不签，没什么好谈的。”
    云恩娜看着赵大雷收合同的动作。他把合同叠了两折，放进抽屉最里面，上面还压了一本厚厚的医案，像一个父亲把女儿收到的情书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赵神医，谢谢你。”云恩娜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大雷从桌上拿起保温杯递给她。杯子里是热的红枣姜茶，苏宁宁早上煮的，一直温在柜台上。云恩娜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陶瓷渗进掌心。她低下头，热气模糊了她的脸，睫毛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以后再有这种事，合同拿来我帮你看。”赵大雷端起自己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我看合同不用法务。”
    云恩娜看着他喝茶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赵大雷喝茶的时候从来不吹，不管多烫都是直接入口，好像他的舌头不怕烫一样。喝完了嘴唇上沾着茶叶末子，也不擦，就那么挂着。
    她伸手从他嘴角拈下那片茶叶末子，指尖碰到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有点干，西北的风沙吹的，回来好几天了还没养回来。赵大雷的身体微微一僵，云恩娜的手已经收回去了，把那片茶叶末子弹到地上，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苏静静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账本，看到这一幕，账本在她手里被攥得皱巴巴的。她低下头，假装在翻页，翻了半天一页都没翻过去。云恩娜的经纪人在一旁发呆，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弄得手足无措。她看看云恩娜，又看看赵大雷，又看看苏静静，最后决定当什么都没看见，低下头研究自己指甲上的死皮。
    蛊姐从后院走进来。金蚕蛊趴在她肩上，触角朝着云恩娜的方向摆了几下，又朝着苏静静的方向摆了几下。蛊姐面无表情地从三个人中间穿过，倒了一杯茶，又端着茶出去了。
    云恩娜喝完那杯红枣姜茶，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我先回去了。跟对方拖几天，看他们怎么说。赵神医，合同先放你那儿，别弄丢了。”
    赵大雷把那本压在上面的医案挪开，把合同从抽屉里取出来，翻了翻确认页码没有缺。“不会丢。”
    云恩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大雷一眼。夕阳的余晖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笃笃笃，像有人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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