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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广成子?
这屏障是东阳平在日本突破的时候看到过的东西。
正是因为这屏障,他才会来华夏这边。
先前这个屏障似乎救了他一次。
没想到这个屏障,还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东阳平追问道:「婆婆,这层屏障保护「不是我搞的。」
霍婆婆打断了他,「也不是你师傅搞的。是整个昆仑山上不愿意死的这些人一起搞的,很多年前了。」
「很多年了,和国运有关,但现在都社会主义了,不谈这套了。」
「至于具体都有谁参与了,你后面的时间自己去见。」
东阳平有些迷糊,按照对方的说法,那些古代的人好像还活着?
而且更重要的是,霍婆婆居然知道社会主义!
霍婆婆说完这句话,朝木头人摆了一下手,动作像赶苍蝇。
「走吧,我要睡觉了。」
「霍婆婆一年只有一天是醒着的。」
文隋聿的声音从木头人里传出来:「今天是例外,走吧。」
东阳平对着霍婆婆抱拳行了个礼,转身跟着木头人往外走。
走到甬道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飘来一句话。
「小娃子,你这条路走下去,能走到比我们都远的地方。」
「若是有困难,可以来这里寻找我的帮助。」
东阳平回头看。
霍婆婆还是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身下的冰晶花好像又长大了一点点。
但东阳平十分确认,刚刚那两句话就是霍婆婆说的。
东阳平没再打扰,转身走进了甬道。
从霍婆婆那里出来之后,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东阳平深吸了一口昆仑山清冽的空气,把肺里残留的溶洞阴寒全部置换出去。
那种被压制的不适感,在阳光的照耀下,消散了大半。
文隋聿木头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山脊线继续往东走。
东阳平也不问去哪了,他发现问了师傅也不一定会说。
反正今天就是「认个门」
一认完一个还有下一个。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木头人停在一片石林前面。
昆仑山上的石林不算罕见,但这一片和别的不一样。
别处的石林是石灰岩被水溶蚀出来的,这一片的石柱全是花岗岩,断口平整。
像是被人用刀一刀一刀切出来的,而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
石柱的排列也有规律——呈现某种放射状。
以最中心一根最粗的石柱为圆心,往外一圈一圈扩散。
「看出来了吗?」文隋聿问。
东阳平点了点头。
这个小小的地方,不仅融合了风水阵法,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的磁场感知已经捕捉到了这圈石柱的磁场异常一所有石柱的磁场都指向同一个位置,圆心。
圆心上悬着一个看不见的「场源」,是某种更复杂的结构,像一个倒扣的碗,把所有往外的能量都扣在里面。
类似于天元的结界,但是更高明,因为没有任何痕迹。
「这里面住的是谁?」
「一个把自己困住了的人。」文隋聿往里走,东阳平跟在后面。
越靠近石林中心,那股磁场的强度就越大。
等走到最里面那圈石柱的时候,东阳平感觉到自己的磁场转动在自发地进行调整,试图对抗这股压力。
但压力没有敌意。
最中心的石柱和其他的不一样,更粗更高,柱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凹槽,从底部一直盘旋到顶部。
这些凹槽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只是某种装饰性的纹理。
但在东阳平的磁场感知里,它们是真正的螺旋线一天地间的能量从凹槽的底部被吸
纳进去,沿着螺旋线往上升。
升到顶部之后再次折返,重新沿着螺旋线往下降。
这样一升一降,形成一个完整的闭合循环,将石柱中心的磁场完全锁死在内部。
石柱下面坐着一个人。
男人,中年人的面容,在这个尽是「老怪物」的昆仑山里显得有些过于年轻了。
他穿着一件褪成灰白色的旧道袍,盘膝坐在地上,背靠着石柱。
远看像是在打坐。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后背已经和石柱长在了一起。
道袍的布料嵌入了石柱表面,好像原本就是石头的一部分。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十指指甲全部陷进了石头里。
每一个指尖周围的岩石,都被挖出了一圈细碎的裂纹。
实锤了,这又是一位怪人。
这人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是双眼无神,瞳孔像一面镜子一般,倒映着昆仑山万年不化的积雪。
「魏前辈。」
文隋聿的声音从木头人里传出来,语气比在霍婆婆面前要温柔得多:「我带徒弟来见见您。」
被称作魏前辈的男人眼珠动了动。
光重新在他瞳孔里聚焦,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文小兄弟————是你啊。」
他看了看木头人,又看了看东阳平。
「新徒弟?」
「是。」
「活人。」
「是。」
魏前辈的目光落在东阳平身上,停了一会儿。
东阳平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分量。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探测方式,而是一种很纯粹的「看」。
但就是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感觉。
魏前辈毫无徵兆地笑了,笑容很淡。
但整张脸都因此活了过来,不再是刚才那副嵌在石头里的死人面孔。
「人磁?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练这个。」
「三十五岁之前能到这个地步,放在我那个时代也算顶尖了。」
「多谢前辈。」东阳平抱了抱拳。
「不用谢我。我夸的是你的天赋,和你没什么关系。」
东阳平嘴角抽搐,也没反驳,其实他挺想问人磁是什么的。
魏前辈说完这句话,目光又转向木头人,「你本尊还是不能离开?」
「三里。」
「也够了,比我们强。」
「最起码你的神魂不受限制。」
魏前辈说着,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掌边缘和石柱表面之间拉出数十根极细的银丝一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冰蓝色的光泽。
银丝一根根绷断,发出细微的铮铮声,像是古筝的单弦被拨动。
手掌完全脱离石柱之后,他在自己膝盖上方凭空一抓。
空气在他掌心里凝成了一团肉眼可见的透明球体。
透明球体不断向内旋转压缩,体积越来越小,密度越来越高。
最后形成一颗黄豆大小丶形如冰晶的结晶体。
「拿着。」
魏前辈把那颗冰晶珠子递到东阳平面前。
「你那个小媳妇不是还在融合血脉吗?血脉融合是纯物理层面的改造。」
「没有外力辅助,体内能量可能跟不上,进展会非常慢。」
「这珠子里的能量不算多,但在融合的最后阶段可以让她的身体少受点罪。就当见面礼了。」
东阳平双手接过那颗冰晶珠子。
珠子入手极凉,但那种凉不刺骨,反而让他刚才隐隐的偏头疼缓解了大半。
磁场感知扫过珠子的内部结构他眼皮跳了一下。
这颗珠子会自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游离能量,转化成适合人体的温和能量,然后再缓缓释放出来。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永续型能量转化器。
好神奇,居然随手可以捏出这种东西!
「这东西太贵重了。多谢了,前辈!」
东阳平把珠子小心地收进怀里。
魏前辈把手放回膝盖上,重新闭上眼睛:「走吧!没事别来我这里,这里待久了,对你们不好。」
木头人俯身拜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东阳平跟上去。
「他修的道是自己开创的以身炼石,以石镇煞。」
文隋聿一边走一边说,「昆仑山下的地脉里淤积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煞气。」
「要不是他坐在这个穴位上镇着,这些煞气往东走,能直接冲进中原。」
「代价是他自己不能动,一动,这个穴就散了。」
「同样的,他可以凭藉这个煞气修炼,维持自身境界。在这个末法时代,不至于化作尘土。」
东阳平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升起一抹敬佩。
一人一木头,继续走着。
雪线以上没有路,只有被风蚀出来的冰崖和碎石坡。
东阳平踩在碎石上,脚下不断有松动的小石块滚落下去,在寂静的山谷里砸出细碎的回声。
木头人走得很稳,每一脚都踩在不会松动的石头上。
「到了,这个人你要认真对待。」
东阳平点了点头,毕竟今天见到的东西都太匪夷所思了,接下来看到什么他都感觉自己不会惊讶了。
木头人停在一片被风蚀出来的岩壁前面,岩壁上有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低头钻进去。
洞口边缘的石头上刻着一些不认识的符号。
比篆字更早,笔画更少更直。
「你老小子先别进。」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让他进来。」
东阳平低头钻进洞口。
洞内不深,大概三五步就走到了头。
空间忽然变得很宽一一一个被天然岩洞改造过的石室,头顶有一道裂缝,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把整间石室照得半明半暗。
石室正中坐着一个老人,穿着极其单薄的粗布长衫,赤着脚,脚趾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茧。
长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骨上乾瘪的皮肤。
他的头发花白夹杂着几缕残存的黑色,披散着垂到腰间。
他面前摆着一盘棋。
棋盘是石头的,刻在地面上。
棋子也是石头的,黑白两色,每一颗都被磨得圆润光滑。
「请坐。」
老人抬起头看着东阳平。
满是褶皱的脸,扯出一个笑容,但眼睛却亮得发光。
东阳平没有多说话,在棋盘对面盘腿坐下。
「文小子跟我说了你。」
老人把一颗黑子放下来,然后指了指棋盘:「会下吗?」
「会一点。」
东阳平不知为何,没有任何拘束,拿起一颗白子,放在棋盘角落。
「会一点就不错了,现在没多少人会了。」
老人又落一子,落得非常快:「你这身力量是自己硬磨出来的。我记得文小子说是
磁场转动。」
「我见过类似的东西,很久以前叫雷法」
把天地间的雷霆之力引入体内,炼化成自身的力量。」
「但你的路子和雷法不一样,雷法是引外力入体,你是从体内往外引,而且不止于此」
o
东阳平的手在棋盘上顿了一下。
「前辈怎么称呼?」
「姓广,广成子。」
东阳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得诡异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没找到。
「您说您叫广成子?」
「嗯,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又落一子,依旧快得像不需要思考。
「上古时候————黄帝拜访过的那位?」
「你说小黄啊。」
东阳平嘴角抽搐,但想到神话历史中这一位的身份,这么叫好像也不是不行。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后人编的。他确实来过,但不是来问道的,是来找我要一味药。」
「他老婆难产,听说昆仑山上有赤松子,赤松子不在,他就摸到我这里来了。」
「我给了他几味药,他回去之后孩子顺利生下来了。几千年后被人传成黄帝问道广成子」,「问他妈什么长生之道他连他老婆生孩子都要找人拿药的人,他有工夫想长生?」
东阳平张着嘴,半晌合不上。
不是因为黄帝问道被说成难产求药,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用亲历者的语气在讲这件事。
广成子把手里的棋子放下,靠回石壁上,下巴微微上翘,开始回忆。
那是他记忆力衰退之后养成的习惯要回忆一件事,先要把姿势摆对。
「我来昆仑之前,在东海边上住过一阵。那时候东海还不叫东海,叫大壑。」
「大壑边上住的人,穿的还是葛布,吃的是黍米和蚌肉。我在那里收了三个徒弟,都不怎么样。」
「后来到处走走,走到这里,发现这里的灵气重,适合修炼,就不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东阳平脸上移到他腰间,那里悬着一小截用绳子系着的铜片是东阳平抄书时用来压纸的镇尺,不是什么东西,临时挂在腰上忘了取下来。
广成子盯着那块铜片看了好一阵子。
「你这铜不是中原的。」
「日本的。」
「日本?倭国?」
「差不多,以前确实是叫这个名。」
「倭国的话,」广成子想了想,「我好像去过一次。坐船去的那时候船不行,翻了三次,第四次才到。那边的山比这边矮,但树比这边密。」
东阳平想说:您不是应该飞过去的吗?最后忍住了。
广成子指了指那块铜片,「你这铜的熔法,走的是低温一路。」
「中原在殷商以后就不再这么炼铜了。所以你这铜,如果不是古物,就是海外来的。」
东阳平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块镇尺。
一个在昆仑山上赤脚披发的老头,光凭肉眼就判断出铜的熔炼工艺和产地。
就算你是广成子,也不至于这么牛逼吧?
好吧————这还真不算啥————
广成子是活了数千年的人——不是传说中被后人神化的道教真人,是实实在在活了数千年丶至今还坐在他面前的人。
而这个人提到黄帝不是传说中的问道,是难产拿药。
失传的铜熔工艺只是他累积下来的海量记忆中的一小片残渣,随便瞥一眼就能拎出来————
活的久,真有好处。
「你这棋下得真烂!」
广成子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忽然骂了一句:「你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手上在乱放。我不跟你下了。」
广成子把棋盘上的黑白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旁边的石头棋罐里。
「修行这件事本身是很枯燥的。几千年前没什么花样,日出而修,日落打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那时候的人反而更容易坚持。」
「后来花样越来越多,功法丶丹药丶法阵————每多一样花样,修行的路就多一条,也少一种能静下心的人。」
东阳平觉得这位应该是想映射一些什么东西?
「您留在这里,除了修行,还有别的事吗?」
广成子不知为何有点生气了:「你小子不该问的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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