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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野走进门，拎了一网兜的东西。
林安禾看向拿着耙子的女孩，黑黑瘦瘦的，双眼噙着泪。
跟她的目光对上那一刻，小女孩的眼泪滚下来，滴在地上晕开，消失不见。
藏起来的泪水就如她藏起来的心事。
林安禾看透她的心思，却没有出声，她更需要来自父母的帮助。
金凤英瞪着顾野，一时说不出话。
她从没往这方面想，娘家的侄女哪一个不是初中毕业就不读了？
上次回娘家，嫂子还问她两个女儿都送上高中，以后同时考大学，她怎么办？
大学学费，生活费就不少。
大女儿不一样，她从小疼着，不舍得。
二女儿从小听话乖巧，应该会听话。
“大嫂，你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小心以后孝顺的只有二女儿，
长大了拿你不让她上学的事说一辈子，让村里人戳脊梁骨。”何凤莲趁机说了一句，对顾野身后的林安禾点点头。
金凤英回过神：“小叔，你还没孩子，不知道养一个孩子有多费钱，
我正想着，这次你们带公婆他们去部队，顺便把阿葵也带上。
要是方便，给她安排工作，一辈子就不愁了，
读书还不是为了找个好工作？”
她直接把问题甩给顾野。
“安禾，你可怜可怜阿葵这孩子，她念书不行的，
你们做叔叔婶婶的，搭把手，比我们强多了……”金凤英殷勤地看向林安禾，要是他们不愿意带出去，就不要多嘴。
她的孩子，当然她决定让不让念书了。
义务教育也够了，能不能考高中都靠命，她才不会傻傻送一个迟早嫁人的女儿上大学。
公婆看着不重男轻女，她连生两个女儿，明显就看着他们态度不同。
顾父顾母不知道她的想法，不然肯定喊冤。
林安禾扯了顾野一下，眼神示意他别应声。
这个时候公婆和大哥们都在地里，顾野赶回来去地里干活，别耽搁了。
金凤英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她就知道小道消息不可信。
顾野这样没靠山的，升职能升多高？
当个营长就封顶了。
她提安排工作就是试探。
顾野进屋换了一身衣服，拿了草帽带上就出门了。
“大嫂，你养孩子想让别人搭把手，怎么不回娘家，让你兄弟姐妹搭把手？”林安禾找个阴凉的位置坐下。
金凤英撇嘴：“看你说得，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我娘家哪有能力帮我？回娘家我已经客人了。”
“大嫂，你有两个女儿，她们都听着，你们夫妻老了有个头疼脑热，两个女儿是不是都不用管？”林安禾抓了一把南瓜子，
有些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难铲除，就比如儿子“养老”，女儿伺候。
“她们敢？我养她们，送她们上学，敢不孝顺看我不抽死她们。”金凤英拧眉，目光如刀子般看向二女儿。
丈夫最喜欢二女儿，长得比大女儿好看，学习成绩好。
她就想趁丈夫忙，偷偷改二女儿的志愿，到时中考出来，
二女儿填的中专学校，老顾肯定很失望。
到时她就找借口给二女儿找机会下南洋。
娘家那边靠近海，有不少亲戚都去南洋老金了，每个月寄不少钱回家。
几十块，上百块，积少成多，以后她手头也能宽些，贴补娘家也不用顾忌了。
“孝顺有很多种的，你们怎么对她们，她们就怎么对你们，
父母偏心，兄弟姐妹不合，现在看着没事，以后难说了，
而且，大嫂，”林安禾故意停顿了一下，她才发现金凤英很在意自己说什么。
顾野说的话她当耳边风，过一夜就忘。
“而且什么？”金凤英心咯噔一下，自己三个孩子，
她当然都爱，不过爱也有轻重，二女儿给三分，小儿子给十分，大女儿给八分。
只要三个孩子有一个出息，她和老顾就有盼头。
林安禾又继续：“往往得不到父母偏爱的孩子最出息，父母之爱子即为之计深远，
真爱孩子，情感上无法平衡，物质上就得端平这碗水，
这样，兄妹和睦，有出息的孩子自然就会帮扶其他孩子。”
金凤英下意识就反驳：“那是少数情况。”
何凤莲却沉默了，她家里就如林安禾说的。
父母尽量物质上“端平这碗水”，她是不得偏爱的，心里也没怨气。
林安禾眸光一闪：“大嫂别急着反驳，好好想想周围的亲戚，是不是这样？”
“你在娘家应该是姐妹几个最不被家里看好的，但现在你结婚后算是嫁得最好，工作也好，
你回娘家提大包小包地塞给父母，心里就舒坦了，
恨不得多给娘家做贡献，但你心里怎么想的？
不怨吗？怨又要给，想得到什么？”
“你怎么知道……”金凤英瞬间顿住，想起自己从小受的委屈，
干最多的活，却从不得夸奖，父母总挑刺。
她也是这么对二女儿了。
金凤英看着低着头，懦弱的二女儿，地上湿了一片，都是她的眼泪。
她的喉咙如被掐住了。
现在她竟然活成了父母的样子……
林安禾看她的反应，摇摇头，
自己受的罪还得让自己的孩子再受一次。
心里可能会扭曲的认为，二女儿凭什么能过好生活？
“你是第一次当妈，但你早就当过孩子了。”林安禾神色平静地说。
金凤英坐在藤椅上，脸色煞白。
何凤莲心里狠狠震颤着，要不说得多读书？
她从没从这个角度看问题。
傍晚吃饭的时候，
顾野发现大嫂看自家媳妇的目光明显不对劲。
而且大嫂竟然给二女儿顾之葵夹鸡腿。
顾大哥看到也惊讶，眼神询问顾野怎么回事？
顾母顾父看在眼里，对看一眼后，也诧异。
林安禾埋头吃饭，碗里一直有肉，还是吃玉米粒长大的阉鸡，太好吃了，
吃不完，吃不完，
鸭肉也好吃，一点腥味都没有，林安禾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人都她。
“哭啥？快吃，以后好好读书。”金凤英说到最后哽咽了。
她一个下午都恍惚，回想从小怎么长大，又怎么对二女儿的，心快被自己撕碎了。
怎么她就变成了这样？
除了娘家人每次都念叨她送两个女儿念初中，还有自己私心作祟。
总觉得二女儿乖巧，懂事，该替自己多分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