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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月华如瀑，落到炉底封印阵纹上的那一缕，被阵纹吞了进去。
沈叶的灵识一直半开着，阵纹亮了的瞬间他感知到了。
从外围开始，一道一道纹路被紫色月光点燃，朝中心蔓延。
亮到第七圈的时候，中心那块最粗的封印主纹嗡了一声。
一股灼热纯净的火灵气从那道缝隙里喷涌而出。
沈叶整个人被那股气息冲得仙脉暴鸣，金紫色的光沿着经脉窜了半个周天，速度是平时修炼的五倍不止。
丹田里那颗漆黑血珠都跟着晃了一下。
炉底那道裂缝还在往外吐着火灵气，缝隙边缘的封印纹路忽明忽暗，像随时会重新闭合。
沈叶冷汗低落。
管事说别碰，柳梵音的规矩是铁的。
被发现了后果不好说，但那股火灵气的品质，是他飞升以来遇到过的最精纯的一股。
仙脉还在疯狂震颤，像是在催他。
两息足够做判断了。
他俯身，侧肩，从那道指宽的裂缝中钻了进去。
身体穿过封印层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升三倍，又在下一瞬降回舒适的暖热。
沈叶落在一片他没见过的空间里。
方圆五六十丈，像一间被火光浸透的石室。
四壁是暗红色的岩石，岩缝里钻出成片成片的灵草，叶片上跳动着微小的火苗，像一盏盏活的灯。
火系灵草遍地都是，随便拔一株出去，在鬼牙岛都能换十颗上品灵果。
但沈叶的目光没在那些灵草上停留。
因为空间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柄剑。
通体雪白，剑鞘窄长，表面缠绕着一层又一层冰晶纹路，纹路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冷芒。
奇怪的是剑身没有入鞘，半截剑刃露在外面，刃面上不断溢出淡红色的火焰，像呼吸一样一吐一收。
冰封的鞘，燃烧的刃。
两种完全矛盾的属性寄生在同一柄兵器上，却没有丝毫冲突，反而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沈叶站在石台前三步远的位置，盯着那柄剑。
丹田里的仙脉共振，金紫色的光沿着经脉不受控制地朝右手涌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的手往前伸。
指尖触到剑柄的刹那，淡红色火焰从剑刃上暴涨三丈，顺着他的手指、手腕、前臂、一路灌入经脉，比外面丹炉逸散的那点稀薄火灵气浓了百倍千倍。
霜烬灵火。
这个名字从五帝功法的心诀深处自动浮现，上古三大灵火之一，能炼化世间一切灵药杂质，顶级丹修梦寐以求的至宝。
灵火涌入体内的速度越来越快，金紫仙脉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火灵气。
龙血灵气被霜烬灵火裹挟着翻涌，天魔血脉中那颗漆黑血珠表面竟浮出一层淡红的光膜。
炼化灵气的速度暴涨了至少五倍。
沈叶的手攥紧了剑柄。
雪白剑身上那层淡红火焰从狂暴渐趋温驯，贴着他的掌心轻轻舔舐。
他五指收拢，往上一提。
剑纹丝不动。
石台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暗红岩壁上那些火系灵草的叶尖齐刷刷朝他的方向弯了过来。
剑柄上的冰晶纹路亮了，白光炸开，一股排斥力从剑身猛然推出。
沈叶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掌心皮肉翻卷，五指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没松。
冰晶纹路的白光越来越亮，排斥力越来越大，整座石台开始龟裂。
沈叶丹田里金紫仙脉与天魔血珠同时暴动，一金一黑两道力量顺着手臂灌入剑柄，与那层冰晶排斥力正面撞上。
剑身往上松了半寸。
沈叶攥着剑柄的手背上，龙血殷红与天魔漆黑两色纹路交织蔓延，他深吸一口气，腰腿同时发力。
石台的裂纹从底部蔓延到台面，碎石簌簌往下掉。
整个秘境都在颤，岩壁上那些火系灵草的叶片被震得噼啪作响，有几株根系松动，直接从岩缝里弹了出来。
沈叶的牙咬得死紧，颌骨线条绷成了刀刃。
冰晶白光从剑柄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冻得骨缝发疼，跟霜烬灵火的温热正面对冲，手臂表皮一半泛红一半结霜，两种极端在同一寸皮肉上拉锯。
沈叶眉心那道黑色竖纹不受控制地又裂开了一丝，天魔之力补涌而出，漆黑的气劲裹着金紫仙脉的光，从掌心贯入剑柄深处。
第三层冰晶碎了。
剑身从石台里猛地弹出，带起一道淡红色的火焰弧光。
石台里还剩最后一道阻力，剑根嵌在台芯的那截被某种灵材浇铸封死了。
沈叶的右臂已经在颤了。
三层冰晶的反震把他经脉里的灵力消耗了近半，再硬来，不是拔不拔得动的问题，是手还在不在的问题。
沈叶咬牙催动体内刚吸收的那股霜烬灵火之力，直灌入剑根与石台接合处。
淡红色火焰无声无息从接缝里渗出来。
材浇铸层从外往里一层一层融化，变成灰白色的液体顺着石台裂缝往下淌。
沈叶感觉到手里那股死死咬住的阻力突然消失，霜痕剑脱离石台。
剑身上的淡红火焰在出鞘的瞬间暴涨了一瞬，旋即收敛回刃面，贴着雪白的剑身安静流淌。
沈叶把剑握在手里，掂了掂。
明明是一柄三尺长剑，入手却像握着一截空心竹管，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但灵识探入的瞬间，沈叶的呼吸滞了半拍，剑身内部的灵力回路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上百条细如发丝的灵纹交织成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颗微型火灵气核心，源源不断地自主产出霜烬灵火。
这是一座活的灵火熔炉，被铸成了剑的形状。
沈叶的手指沿着剑脊摸了一遍。
冰晶纹路的剑鞘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凉，像在跟剑身的火焰较劲，一冷一热，互相压制，维持平衡。
谁铸的？为什么封在这里？藏书阁的丹炉底下，柳梵音知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问题太多，但不是现在想的时候。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响。
沈叶抬头，秘境顶部那道他钻进来的裂缝正在缩小。封印阵纹的紫色月华已经消散大半，失去了月光的供给，阵纹正在重新闭合。
他没犹豫，脚尖一点石台碎块，整个人朝裂缝方向弹射而去。
沈叶落回藏书阁后院的青石地面上时，身后炉底那道裂缝已经合到只剩一线，然后封印纹路彻底暗灭。
沈叶站在丹炉根部，手里握着霜痕剑。
脚步声从藏书阁侧廊方向传来。
来不及了。
是那个白天只跟他说了两句话的秃顶管事，手里提着一盏灵石灯笼，灯笼光摇摇晃晃扫过后院的青石地面、丹炉外壁、炉底封印。
纹路表面还残留着几道未完全消退的紫色余晖，边缘发红发亮。
“你——”
“私闯禁地！盗取阁中至宝！”
管事把灵石灯笼往地上一顿，声音又尖又亮，仿佛生怕隔墙没人能听见。
“好大的胆子！你来藏书阁第一天本管事怎么交代的？炉底封印不得碰！你不但碰了，还把里面的东西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