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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被堵在巷子里(第1/2页)
那天放学,米米被堵了。
是隔壁职高的几个女生。领头的红头发是其中一个女生的表姐,米米不认识她,但认得她旁边那两个人——上周在奶茶店跟她吵过架的那两个。米米当时说她们插队,她们说米米多管闲事,吵了几句被店员劝开了。
没想到她们记了这么久。
放学后米米从学校后门出去,刚拐进那条每天喂阿黄的巷子,就被堵了。三个女生,红头发站在最前面,后面两个抱着胳膊,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你就是米米?”红头发上下打量她,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米米书包带子攥紧了。她认出了后面那两个,心里大致有数了。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种她惯常的、有点挑衅的笑。
“找我干嘛?要签名?”
红头发没笑。她往前走了一步,离米米很近,近到米米能闻到她身上劣质香水的味道。那种味道太浓了,像打翻了整瓶花露水,呛鼻子。
“你挺横啊,听说你在奶茶店骂我妹?”
米米看了一眼后面那个矮一点的女生。矮个子女生瞪着她,下巴抬得高高的。米米想起来了——那天插队的就是这个矮个子,米米说了她一句“排队”,矮个子骂了句脏话,米米骂了回去。
“你妹插队。”米米说。
红头发笑了。那个笑没有任何温度,嘴角扯了一下,眼睛没动。然后她伸手推了米米一把。力道不算大,但米米没防备,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砖缝硌着脊梁骨,火辣辣地疼。
米米没吭声。
她手悄悄摸向书包侧袋。那里插着那副双节棍,黑色的,握柄上缠着防滑胶带。她每天带着,从没用过。但她练过。她在家里对着枕头练过很多次,知道怎么握,怎么甩,怎么打。她手指碰到冰凉的链条,指尖搭在握柄上。
但她们有三个人。
米米的手刚摸到链条,头发就被揪住了。红头发一把扯住她的马尾,把她从墙边拽过来,力道大得她头皮发麻。米米的手被迫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去抓红头发的手腕。
“你横什么横?”红头发凑到她面前,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信不信我今天把你脸划了?”
米米盯着她。她的头皮被扯得很疼,眼泪快被扯出来了,但她忍住了。她看着红头发的眼睛,嘴硬:“你敢。”
红头发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塑料壳的,刀片推出来一截,亮亮地反了一下光。
米米的后背贴着墙。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呼呼响。她想:完了。她的双节棍在书包侧袋里,但她现在被扯着头发,抽不出来。她开始想该怎么跑——往左边?巷子口在右边,但红头发堵着。往后面?后面是死路。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书包“砰”地一声砸在红头发脚下。
力道很大。书包落地的声音很沉,扬起一片灰。几个人吓了一跳,红头发的手松了一下,米米的头发从她手里滑出来。米米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手重新摸向书包侧袋。
周砚白从巷口走进来。
逆着光,米米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书包没了,他空着手,校服外套没拉拉链,被风掀起一角。他走到米米面前,把她挡在身后。从头到尾,他没有看红头发一眼。
他把自己的书包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动作很慢,很随意,好像他只是路过,好像他什么都没看见,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这里有几个人、有几个人手里拿着刀。
“她是我的人。”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抬头,还在拍书包上的灰。但巷子里很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红头发愣了一下。后面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红头发恼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他妈谁啊?关你什么事?”
周砚白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但你知道踩上去会碎,会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平的,眉头还是松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冷,很冷,冷到红头发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
她认得这种眼神。她在职高见过打群架的人露出过这种眼神。那是真的不怕事、真的动过手、真的不在乎后果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红头发攥着美工刀,指关节发白。但她没敢动。
周砚白不再看她。他转过身,面对米米。
米米靠着墙,后背疼得发麻,但她没表现出来。她仰着头看他。逆光里他的轮廓很硬,下颌线条像刀刻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挡了半只眼睛。他低头看下来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蹲下来。
单膝点地,拉开书包拉链。米米看见书包里整整齐齐的——书、本子、笔袋,还有一个很小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创可贴和一小卷纱布。他从里面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颗糖、一盒哮喘喷雾,递给她。
“深呼吸。”他说。
米米愣愣地接过来。她确实觉得胸口有点闷,刚才被推那一下,加上紧张,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她吸了一口药,苦味窜进喉咙,凉意沁进肺里,好了一点。然后她又看见周砚白从那个透明袋子里拿出一片独立包装的创可贴,指了指她的胳膊肘。
她低头一看。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正慢慢渗出来,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集被堵在巷子里(第2/2页)
米米没接创可贴。她盯着他看,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周砚白沉默了几秒。他把创可贴塞进她手里,站起身,拍了拍书包上的灰。
“不为什么。”他顿了顿,“狗有时候会咬人,但大部分狗,只是害怕。”
米米捏着那片创可贴,忽然笑了。她笑得有点抖,后怕、委屈、还有说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从眼眶里往外涌。她使劲眨回去,用力把创可贴贴在胳膊肘上。贴歪了,但她没管。
周砚白没走。他靠在巷子另一边的墙上,仰头看天。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他没有催她,没有问她还好吗,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在那里。像一个不需要理由的存在。
“喂,”米米喊他,声音还有点抖,“你书包里还装了什么?有烟吗?”
周砚白瞥了她一眼。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过来。米米接住,剥开塞进嘴里。凉气冲上脑门,呛得她咳了两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一边咳一边笑,蹲在地上,马尾辫散了,碎发贴着脸,狼狈得要命。
周砚白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米米站起来。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还多,得仰着头才能看他的脸。她嘴里还含着那颗薄荷糖,说话有点含糊。
“周砚白。”
他眉头动了一下。
“你怕狗,对吧?”
他没说话。但米米注意到了——她说话的时候,他靠在墙上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这个。也许是因为她太习惯看别人的反应了。她从小就在看。看妈妈今天心情好不好,看哥哥今天会不会找她麻烦,看爸爸今天有没有空理她。她看了十几年,早就成了本能。
“我小时候被狗追过。”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米米“哈”了一声,把嘴里的糖换了一边含着:“那你完了。我,米米,全校最吵的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喂狗。”
她指着巷子口。一只脏兮兮的黄狗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是阿黄。它瘸着一条腿,耳朵一立一塌,鼻头湿漉漉的。它大概是一直在巷子里等米米来喂它,刚才那些女生在的时候它躲起来了,现在人散了才探出头。
周砚白顺着她手指看过去。他看见阿黄的那一瞬间,身体明显绷了一下。肩膀收紧,手指微微蜷起来。米米看见了。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刚才面对三个拿刀的女生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看见一只瘸腿的小黄狗,紧张成这样。
“它不咬人的。”米米说。
周砚白没说话。
阿黄看见米米,尾巴摇起来了,瘸着腿颠儿颠儿地往这边跑。跑到米米脚边,一头蹭上去,呜呜地叫。米米蹲下来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得眯起眼,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肚皮。
米米抬头看周砚白。他还站在原地,离她和狗大概两步远。她发现他没有转身走掉。他站在那儿,眼睛盯着阿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靠近,又像是想跑。
“你要不要摸摸?”米米问。
她以为他会拒绝。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摇头,或者说“不用了”,或者干脆转身就走。她不会怪他。怕狗的人多了去了,这没什么。但她还是问了。因为刚才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好像可以靠近。
周砚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脚步很轻,像踩在薄冰上。他走到米米身边,蹲下来,跟她平齐。但他离阿黄还有半臂的距离,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攥着拳头。
阿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黑溜溜的眼睛转了两下,然后又把头搁回地上,继续享受米米的挠下巴。
“你看,”米米说,“它不咬你。”
周砚白看着阿黄。阿黄也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然后米米做了一个她自己也没想到的动作——她伸手抓住周砚白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她拉着他的手,慢慢引导着,往阿黄的头顶按下去。
周砚白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收回来。
米米带着他的手,轻轻落在阿黄的头顶。阿黄蹭了蹭,呜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好”。周砚白的掌心感受到了狗毛的触感——粗糙的,温暖的,带着尘土和阳光的味道。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按在狗头上的手,又转头看向米米。
米米正冲他笑。
眉眼弯弯,像个月牙。耳朵上的银钉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她嘴里还含着那颗薄荷糖,脸颊微微鼓着。她的胳膊肘上贴着他给的创可贴,贴歪了,但她没在意。
巷子里所有的阴影都被她这个笑照亮了。
“你看,”她说,“它喜欢你。”
周砚白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阿黄头顶上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摸,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阿黄舒服地哼了一声,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米米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来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拦。
她想: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而她不知道的是,周砚白蹲在这里、手放在狗头上、看着米米笑的时候,心里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想:她跟别人,真的不一样。
两个人蹲在巷子里,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卧在他们中间。夕阳从巷子口斜斜地切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周砚白的手还放在阿黄头上,米米的手还搭在他手背上。
谁都没有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