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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些悲伤,“娘怎么了?”
晏渡知他早慧,瞒不住他,“你外公的案子、伯父伯母的案子水落石出了,我却觉着……心里头空落落的。”
谢从昱张开双臂环住他,理了会措辞,最终还是说:“娘还有我呢。”
晏渡心口的陈淤化开大半,两个指腹压在他的小梨涡上,向两侧一推,问道:“你怎么兴致也不大高呀?”
秦淮河两岸悬着暖灯,映得河面泛起粼粼波光,不远处的画舫上悬着彩绦,迎风曳成波浪,真是盛世之景。
谢从昱枕在母亲胸口,话到唇边又觉词不达意,几次吞咽,才道:“父亲为外公、舅公、故湘王、舅舅翻案,终得沉冤昭雪。但是除了舅公,其他的人都不在了。以及……为父亲夺天下而死的岑世伯、梁世叔都追封了国公爵,可是身后功名之于他们,又有何用呢?”
“娘,我只是暂时想不通,或许过段日子就好了。”
母子二人挤在舱内一方小榻上,晏渡怕他摔下去,便托着他的后腰,拥紧了,道:“身后功名身后事,于往生者而言,的确毫无意义。但你的外祖、舅父为国捐躯,殒身尽忠;世伯世叔于举义事中以身换城,士为知己者死。”
“他们的忠义将留于史册,亘古不绝。”
谢从昱鼻头一酸,窝在母亲颈间,展示出孩童时的脆弱来,肩膀微微发抖,不吭声。
半大的孩子接连失去这么多亲人长辈,哪能说接受就接受了,勉强维持了这么久的坚忍,一见着母亲,倒都顾不上了。
晏渡从来舍不得他哭,现在却是个例外,只能取了手帕帮他擦拭,手臂绕在他后肩处,用指腹轻轻按按他的额心:“娘陪着你,想哭就哭出来。”
谢从昱的泪水浸在母亲胸口,漫开了一团。晏渡捧着他的脸蛋细瞧了,可怜极了。
半刻钟过去,怀间的孩子才止了哭腔。
谢徵循着找过来的时候,谢从昱已经枕着晏渡的手臂睡着了。
他走进舱内弯下腰,看出儿子眼周添了些薄红,就问孩子他娘:“哭了?”
晏渡轻“嗯”了声,“心事憋久了,能是放出来,也算好事。”
谢徵在另一侧的矮榻上坐下,瞧孩子这般,心梢着实一软,提议道:“不回宫了,去王府住吧。”
晏渡答应了。
谢从昱哭累了,睡了小一个时辰才醒,“我睡得很久吗?”
“不久啊。”晏渡用温怀护着他,“你小时候要在娘怀里睡半天呢,这才多久。”
谢徵不等谢从昱讲话,就往他嘴里塞了个青梅,“你怎么从小到大都喜欢吃青梅,吃不腻的。”
谢从昱把那青梅含在一边腮帮,撑起身,嘟哝说:“好吃呗。”
晏渡也随着起身,衣襟处凌乱了些,谢徵帮他系紧,搀着他起来,道:“回家吧。”
谢从昱还以为这个“家”指的是皇宫,马车行过三四个巷口才觉得不对劲,原来是回王府了。
晏渡解释道:“娘说了要给你做乳糕的,你还想吃什么?”
谢徵挑眉,“你不问问我?”
晏渡暗暗踹他一脚,又对孩子说:“想想。”
谢从昱说:“吃面。”
谢徵说:“这个我拿手,爹给你做。”
辰时,虞王府灯火通明。
外间,三人围着圆桌坐着,当父母的两人不停给孩子布菜,谢从昱吃不过来了,弱弱道:“我饱了。”
晏渡往他手心塞了块糖,叮嘱道:“睡觉前半个时辰别吃。”
谢从昱应过声,去书房翻了本古籍,就往自己卧房去了。
夫妻俩人走过中庭,往寝居去,四月的王府已有夏蝉在鸣唱。
谢徵握着晏渡的一缕发丝,打破了之前的心照不宣,“打算告诉我么?”
晏渡想了想,侧过身,主动钻进他的怀中,“你猜到了。”
谢徵吻他的耳梢,“看你病恹恹的,差不多猜出来了。”
晏渡抱住他的脖子,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我杀了他。”
过了很久,谢徵哄道:“往日种种,都该翻篇了不是?”
晏渡抬眼,目及一轮缺月,喃喃道:“阴晴圆缺,皆为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