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陆雪琪和碧瑶（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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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苏寒说。
    他们走出风城时，太阳正在升起。真正的太阳。风城的街上站满了人。他们三百年没有见太阳了。他们抬头看，哭了。金色的光洒在白色的风上，把风照成暖色。
    风站在城门口。她手里拿着一缕风，白色的，透明的，像水晶。里面有一个名字：云。
    “风给我的。”她说，“现在我是风城的一部分。就像你是歌塔的一部分。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苏寒接过风。他把风和银花、树叶、铁牌碎片、白石、珍珠、金灯、云、雾、火、水、土放在一起。银花的光流过风，风里有一个声音在唱歌。
    “走吧。”风说，“还有五座。”
    苏寒转身，走向北方。身后跟着几千个人。他们的脚步声像鼓。他们的歌声像风。
    路很长。但苏寒不急。他有名字。他记得。而且他有光。
    银花在他怀里脉动着。巨树在远方脉动着。根在下面，光在上面。他们走在中间，唱歌。
    苏寒走了七天。第八天，他看见了一座城。
    城在光里。光很亮，很白，像一片白色的海。光城的塔在光中央，塔顶的灯亮着，不是惨白，是白色。白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整片光海。光在光里变成白色，像一片白色的海。
    “光城。”风说。“光城的守灯人叫光。他是第一代守灯人的儿子。他自愿守灯。他记得所有事。”
    “又是光城？”苏寒问。
    “不是那个光城。”风说。“这是白光城。白光的守灯人叫白光。他是第一代守灯人的儿子。他自愿守灯。他记得所有事。但他记得太多了。他记得所有事。所有人的所有事。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声音，每一个人的故事。他记得太多。他受不了。他把自己变成了光。白色的光。他把自己散在光里。所以他不记得自己了。他记得所有人，但不记得自己。”
    苏寒站在白光城外面。白光城的城门开着。白色的光从城里涌出来。一个老人走出来。他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他的皮肤是光的，白色，透明。他的眼睛是光的，没有瞳孔，只有光。他脖子上没有铁牌，手里没有铁锤。他只有一束光，白色的，在他手里散。
    “你是谁？”他问。
    “苏寒。”
    “苏寒是谁？”
    “我是来关塔的。”
    “关塔？”白光歪着头。“关什么塔？”
    “你守的塔。”苏寒说。“无光之种。银莲。这些你都不记得吗？”
    “不记得。”白光说。“我什么都不记得。我记得所有人。但我自己不记得。我记得你的名字。苏寒。你母亲叫苏月。你父亲叫苏山。你出生在歌塔。你三岁那年摔了一跤，膝盖上留了一道疤。你七岁那年第一次唱歌，唱的是银莲的歌。你十二岁那年遇见银莲。你十八岁那年离开歌塔。你二十岁那年关了灰城。你二十一岁那年换了桥城。你二十二岁那年醒了哭林。你二十三岁那年开了铁城。你二十四岁那年碎了石城。你二十五岁那年亮了光城。你二十六岁那年静了海城。你二十七岁那年睡了云城。你二十八岁那年醒了雾城。你二十九岁那年灭了火城。你三十岁那年静了水城。你三十一岁那年稳了土城。你三十二岁那年跑了风城。你今年三十三岁。你关了十二座塔。还有五座。你怀里有十二样东西。银花。树叶。铁牌碎片。白石。珍珠。金灯。云。雾。火。水。土。风。你走在路上。你要去关塔。你要去唱歌。你要去拼银莲。你要去救世界。我记得所有。但我记得自己吗？我叫什么？我从哪里来？我是什么？”
    苏寒看着白光。他的眼睛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但玻璃后面有光。光在散。
    “你记得所有人的名字，”苏寒说，“但你记得你自己的名字吗？”
    白光停住了。很久。然后他说：“不记得。”
    “你记得你父亲的名字吗？”
    “记得。第一代守灯人。他叫艾登。”
    “你记得你母亲的名字吗？”
    “记得。第一代守灯人的妻子。她叫小石。”
    “你记得你兄弟姐妹的名字吗？”
    “记得。火。水。土。风。雾。云。光。海。林。银。还有我。”
    “你叫什么？”
    白光停住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叫……我叫白。因为我喜欢光。白色的光。我叫我小白。因为我小。我父亲叫我小白。我母亲叫我小白。我兄弟姐妹叫我小白。我叫白。我叫小白。”
    白光哭了。白色的眼泪流下来，透明的。他的皮肤在变，从白色变成肉色。他的眼睛在变，从光变成琥珀色。他笑了。
    “我叫白。”他说，“我父亲叫艾登。我母亲叫小石。我兄弟姐妹叫火。水。土。风。雾。云。光。海。林。银。还有我。我叫白。我叫小白。”
    白塔在震。白光城在震。光室里所有的光都在裂。裂缝里透出光。银白色的光，绿色的光，金色的光。光碎了。光下面的人露出来。他们站着，坐着，躺着。他们的皮肤在变，从白色变成肉色。他们的眼睛在变。他们记起来了。
    白光从光上站起来。他走了三百年，第一次走路。他摇摇晃晃，但苏寒扶住了他。
    “艾登在哪儿？”他问。
    “在光里。”苏寒说，“在歌里。在树里。”
    白光点头。他看着光室。光在剥落，露出墙壁。墙壁上有画。第一代守灯人的画。画上有一棵树，树上有两个银莲，一光一暗。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在笑，女人在笑。
    “那是我们。”白光说，“第一代守灯人和他的妻子。我们种了那棵树。我们分了那朵花。我们锁了那颗种子。然后他走了。他说他会回来。但他没有。”
    “他会回来的。”苏寒说，“在光里。”
    白光看着银花。银花在脉动，像心跳。“银莲选择你。”他说，“你关了十三座塔。还有四座。但你不必一个人走。”
    “我知道。”苏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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