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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碰了校验片。」林恩说。
警长皱眉:「可他为什么跑?他捡到了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也可以交出来。」
「因为有人来拿过。」格温说。
林恩点头:「而且不是正常问话,是让他怕了。罗文说维奥莱特不是赌运气,她跟人约过二次交接。那个人不一定是主谋,也可能只是末端接头。卢卡送出第一批早餐线,最先摸到507相关的回收物,他如果无意中发现纸垫或奶球盒里藏著东西,可能会先藏起来,想等值钱不值钱搞清楚再说。」
警长冷声道:「然后有人比我们更快闻到味,去找他拿。」
格温看著那团湿毛巾:「他手真烫伤了。说明他试过自己拆,或者被逼著拆。」
副警长已经从窗边探头往下看:「巷子里有脚印,新的。」
「追。」警长说。
后勤小巷里风更横,垃圾压缩区那股酸臭和洗涤剂味混成一团,直往鼻子里冲。几盏壁灯忽明忽暗,把堆放的塑料周转箱和压缩桶照得像一个个歪斜的影子。
众人顺著泥地和潮水痕往外追,不到百米,就听见前头有金属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有人!」副警长喝。
林恩先一步冲过转角。
垃圾压缩区外的小平台上,一个瘦高年轻人正拼命去拽外侧维修门。门却被外头的警车刚好堵住了半边,怎么也拽不开。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脸色煞白。
二十出头,卷头发,反扣帽没了,右手裹著层匆忙缠上的绷带,绷带边都渗出一点黄褐色药水。
是卢卡。
「别、别过来!」他声音都变了。
警长举起手,不急著逼近:「把手放下,慢慢转过来。」
卢卡背靠著门,呼吸急促得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我没杀人!我什么都没干!」
「那你跑什么。」林恩问。
卢卡目光乱跳,先看警长,再看副警长,最后落到格温脸上,像是认出了她,脸色更差了。
「我不是故意拿那个东西的。」他说,「我以为就是客人夹在纸垫里的小费,或者、或者藏私货……我没想惹这些事。」
格温盯著他:「谁来找你了。」
卢卡嘴唇发白,像咽了口很难下去的气:「一个女的。不是前台那个,是……是今天下午来后门那边找我的,说她是警察的人,问我早上507那车有没有少东西。」
警长脸色一下变了:「瑞秋。」
「她给你看证件了?」副警长问。
「没、没有,只有个徽章似的东西,我没看清。」卢卡结结巴巴,「她说我要是把东西交出来,什么都不会有。我说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就看了我手一眼,说『那你最好快点想起来,不然下次烫到的就不是手』。」
格温看向他缠著绷带的右手:「她弄的?」
卢卡脸上抽了一下,眼里真浮出点恐惧:「我早上收507回来的杯碟时,发现奶球盒比别的重,里面像塞了层塑料。我偷摸拿到洗杯间后头想看,结果里面那层片子边缘像被什么封过,我拿打火机烤了下,突然就烫手……我吓了一跳,撕下来一小片透明薄片和一小块硬卡。我没敢声张,就藏在宿舍里。下午那个女的来后,我更不敢待了。」
警长盯著他:「东西在哪。」
卢卡脸色更白,眼神开始乱飘。
林恩冷声道:「别告诉我你还想自己留著。」
「我、我没留!」卢卡急得声音都发抖,「我把那个硬卡塞进了……塞进了压缩区外面第三个蓝箱底下,薄片藏在了我鞋垫里。可我回宿舍拿的时候,鞋不见了!」
格温皱眉:「谁拿了你的鞋?」
「我不知道!」卢卡快哭出来了,「我回来时桌上就多了那盒胃药,还有纸条,说『只带硬卡下楼,不然你连门都出不去』。我真不知道是谁留的!」
警长立刻看向副警长:「宿舍封没封?」
「封了,没人再进——」
林恩却已经想到另一个地方:「不是后来拿的,是他回宿舍前就有人进过。」
「管理员说他回来过又下楼。」格温说,「如果那人一直盯著他,就能趁他自己慌乱找包时拿走鞋。」
警长咬了下牙:「硬卡先拿。」
副警长带两名警员立刻扑到第三个蓝色周转箱那边,掀底,果然从下方胶带缝里抠出一枚指甲盖大的黑色硬卡片。密封完好,看著像某种转接钥匙。
「拿到了!」
卢卡像一下脱了力,顺著门滑下去一点:「我可以不死了吧……」
格温忍不住骂了句:「你脑子里除了死就没别的?」
「你不知道他们看人的眼神!」卢卡几乎喊出来,「那个女的,和后来那个男的——」
「什么男的。」林恩立刻问。
卢卡呼吸一顿,像说漏了什么。
警长沉声道:「说清楚。」
卢卡眼圈都红了:「晚上、晚上我从宿舍翻窗出来的时候,有个男的在巷子口等我。没露脸,戴口罩,就说一句『别带薄片,带硬卡下楼』。我问他是谁,他说『你今天早上见过我,只是你没记住。』」
「声音。」林恩问,「你听得出是谁吗。」
卢卡拼命摇头:「压得很低,我真不知道!但他手上有股很重的烟味,不是普通烟,像雪茄。」
众人同时沉了下去。
独栋小屋台阶前那堆浅灰卷烟灰和偏深的雪茄灰混在一起。说明去找拉斐尔的不止一个人。除了本,还有另一个抽雪茄的男人。
罗文?
不,罗文在窄道那头赶来接应埃琳娜时,身上没有明显烟味。而且他更像亲手做事的人,不像专门留著一股显眼气味的人。
格温忽然低声道:「哈罗德。」
林恩转头看她。
「马厩管理员。」格温说,「他刚才在林线那边拦住瑞秋时,身上就有雪茄味。我以为那只是他自己的习惯,可今天从头到尾,他出现得都太巧了。先是清晨看见我从顶楼跑下来,后来又刚好能在林线边截住瑞秋。」
警长皱眉:「他帮了我们。」
「也可能是在看局势。」格温说,「如果瑞秋真跑进碎石坡,他可以选择拦,也可以选择让她消失。可他拦了,因为当时托马斯已经被按住,瑞秋跑脱对他反而不利。」
林恩沉声道:「还有一点。维奥莱特昨晚说『太像工作人员的人』,这句话我们一直往托马斯身上想。可一个在山庄多年、熟每条后路、又不属于前台和安保系统的人,也一样会给人这种感觉。」
「而且马场、后勤坡、外围林线,全是哈罗德的活动范围。」副警长接上,「他要走山路,比谁都方便。」
警长脸色一冷:「找他。」
对讲立刻乱成一片。
「马厩管理员哈罗德现在在哪?」
「马场那边刚说没见人。」
「宿舍、酒廊、员工餐厅都没有。」
林恩看著卢卡:「你今天早上见过他没有。」
卢卡抖了下,努力想:「我……我推第一车早餐出来的时候,在后门卸奶那边见过一个人抽烟。帽子压得很低,我没抬头。后来下午那个口罩男站姿有点像……但我不能确定。」
警长已经不等了,转身就走:「马场。」
夜里的马场比白天空得更利害。风吹过围栏,干草和泥土的味道比白日更重,远处山林一团黑压压的影。几盏场灯开著,把空旷的骑乘场照成一大片冷白。马厩屋檐下垂著几只黄色旧灯,照得木梁和缰绳都带层暗色。
哈罗德不在。
马厩门开著,里面两匹马不安地刨蹄,像刚被什么动静惊过。管理员室里桌灯亮著,烟灰缸里有半截没掐灭多久的雪茄,旁边摊著一本维修帐和一张山庄外围林道图。
「跑得够快。」副警长骂。
林恩走进去,看向墙上那张林道图。
灰脊山庄背面靠山,马场再往后不是对外开放的骑行道,而是几条维护用的老林路,一条往碎石坡,一条通旧瞭望台,还有一条能切到县道边的弃置护林站。雪还没到封山的时候,人和车都能过,只是晚上黑得厉害。
格温站到他身边,指了指图上最北的一条线:「如果他想甩开车和大路监控,走这条最合理。」
「为什么。」警长问。
「因为这条从马场出去先过湿地浅坡,车不好开,但马能走。」格温说,「哈罗德刚才说过一句——『你跑不过马,也跑不过我。』他说得太顺嘴了,像脑子里首先想的就是马,不是车。」
警长低声骂了句,抬手按对讲:「封北侧林路,护林站,旧瞭望台,所有车道口。让州警借热成像。」
副警长看向林恩:「我们现在追进去?」
林恩没答,视线落到管理员室一角的钉板上。
上面挂著钥匙、马房标签、几个旧缰绳扣。最下方空了一个钩。钩子旁边贴著标签:灰岩。
「灰岩是哪匹。」林恩问。
一名跟来的马场员工立刻说:「哈罗德自己的老马,耐山路,脚很稳。可它不在栏里——」
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像铁器撞木的声音。
众人同时回头。
不是马厩深处,而是后门。
林恩几乎瞬间冲出去。
后门外是通往马场后坡的小院,木门半开,夜风把门板吹得轻轻来回碰墙。院里没灯,只靠马厩屋檐下那点黄光照出一截短路。地上有新鲜的蹄印和一条拖痕,像有人匆忙拖过什么重东西。
格温蹲下去摸了摸那道拖痕边的湿泥,抬头:「箱子,或者鞍包。」
林恩顺著拖痕看,尽头在小院角落一只废弃饲料桶后。他走过去一把掀开桶盖,里面空空的,底部却有一个被割开的鞋垫。
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鞋垫里原本该藏著那片透明校验膜。
「哈罗德拿走了。」警长说。
卢卡在后面被警员带著,脸色死人一样白:「我就说鞋不见了……」
林恩捡起那只鞋垫,指腹轻轻蹭过割口边缘。
不是用刀直接划开的,更像先用很细很热的线划了一道,再扯开。
和今天那些工具痕迹一模一样。
「他和瑞秋一条线。」格温说。
「至少共用工具。」林恩道。
副警长握紧枪:「他现在手上有校验膜,没有硬卡,出山也没法开模块。」
「所以他不一定立刻跑远。」林恩抬头看向屋外更深的黑林,「他可能在等机会拿回硬卡,或者直接毁掉。」
警长转身朝州警刚到的两人喝道:「热成像上了吗?」
「设备在车上,马上。」
一分钟后,几人围在州警车后的移动屏旁。热成像画面切出山庄北侧林地,黑白灰层层起伏。主楼和附属建筑像一块块白热的方体,林线则是一片冷暗。扫描移动到马场后坡时,画面里出现一个小而亮的移动点,正沿著北侧老林路缓慢上行,旁边还有另一团更大的热影。
「人和马。」州警说。
「距离旧瞭望台多远?」警长问。
「直线不到一公里,但山路难走。」
林恩盯著那光点移动方向:「他不是去护林站,他往瞭望台上。」
格温皱眉:「那里早废了,去那儿干什么?」
林恩眼神微沉:「视野开阔,信号时有时无,但高一点能发出去;而且瞭望台底下有旧蓄水池和木料仓,能短停,也能烧东西。」
警长不再犹豫:「走。」
夜追进山和白天完全不是一回事。
警车只能开到林路入口,再往上就得步行。风从树间穿,带著潮湿的寒。手电光一束束切开林子,照出松针、湿石、歪斜的木桩和时不时闪过的反光眼睛——大概是被惊到的小兽。远处偶尔传来马蹄踩碎枝叶的回音,听不出方位,只觉整个山都在回声里一层层放大。
格温被警长强行留在林路口,没让再往上。
「你今晚已经够了。」警长说。
格温抿著唇,最后还是停下,只盯著林恩:「别又让人拿线划你。」
「这要求挺高。」林恩说。
格温瞪了他一眼:「那就至少别空手回来。」
林恩没再说,转身跟著州警往上。
林路越来越窄,湿地浅坡那段尤其滑。两名州警打头,一个拿热成像,一个熟地形。屏幕上的热源时远时近,显然对方也在调整路线,不是一味往前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