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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警长接过话，「是在给你机会解释，为什么服务走廊边门被人垫过，为什么昨晚那个假老太太能从员工楼梯和内部走廊自由进出，为什么你们安保系统里有一段设备层录相缺了十八秒。」
托马斯眼底终于动了一下：「缺录像？」
副警长把平板转给他看。屏幕上是系统日志。早上六点三十二分到六点三十二分十八秒，设备层外头那台老摄像头被手动调成「维护模式」。
「谁有权限这么做。」警长问。
托马斯盯著那行记录：「安保主管，我；夜班主管；系统管理员远程后台。」
「系统管理员在州府外包公司，今天没登陆。」副警长说，「夜班主管六点前已经交班离开。剩下的只有你。」
托马斯抬起头，声音仍旧稳：「那也可能是有人拿了我的权限。」
「谁能拿。」林恩问。
「知道密码的人。」
「谁知道。」林恩往前走了一步，「格温知道？维奥莱特知道？那个假老太太知道？还是昨晚坐在餐厅里陪死者吃甜点的那个撰稿人知道？」
托马斯没说话。
林恩看著他：「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前台接到电话之前，你在哪。」
「巡四层。」
「谁能证明。」
「走廊监控。」
「那昨晚十点五十八到十一点十分你在哪。」
「巡楼。」
「又是谁能证明。」
托马斯这次抬起眼，视线像终于带出一点不耐：「整个山庄到处都是监控。」
「但总有人知道哪些地方正好看不清。」林恩说。
屋里静了一下。托马斯和他对视，脸上那层职业性的平稳依然在，但眼神已经变硬了。
警长忽然问：「你以前干什么的。」
托马斯看向他：「陆军退役。后来做私人安保。」
「会用极细切割工具吗。」
「这问题很荒谬。」
「回答。」
「会。」托马斯说，「很多人都会。」
「会开技术锁吗。」
「基础课程里学过。」
「会做假门禁、删监控、带人走员工通道吗。」
托马斯站了起来：「够了。我今天一早就在帮你们收现场，你们现在就因为系统里一段缺失视频和一个假设，想把我往凶手上按？」
警长没动，只抬头看著他：「没人说你是凶手。你这么急著替自己找哪个词。」
托马斯的呼吸停了半秒。
这半秒不大，但足够让屋里所有人都看见。
林恩却没有追上去压，而是忽然换了个方向：「你认识露丝·梅森吗。」
托马斯皱眉：「不认识。」
「那你看见过608那个老太太没有。」
「看见过。客人很多，我不可能——」
「昨晚顶楼她待了很久。」林恩说，「你巡楼会路过那边。」
「我没注意。」
林恩看著他，声音低了点：「维奥莱特昨晚说过，你会记住别人的脸。」
托马斯这次是真的顿住了。
警长立刻接上：「死者为什么会这样说你。」
「我不知道。」托马斯很快回神，「也许因为我工作时会看人。」
「可不是每个客人都觉得你看得太仔细。」林恩说，「只有知道你在挑路线、记习惯、记房号的人，才会这么说。」
托马斯一下笑了，只是那笑意很冷：「联邦探员都这么擅长把猜测说得像证据？」
「证据会来的。」林恩说。
他话音刚落，监控室门就被推开了。女法证探进头，脸色是那种找到关键线索后压不住的紧：「警长，608房间里床架内侧发现指纹了。还有，书壳上初步显到两组可用纹。」
「谁的。」警长立刻问。
「其中一组和608房卡上残留的『露丝·梅森』一致，但另一组是男性，拇指有旧疤纹断裂。」女法证说，「我们刚拿员工档案快速比了一下——山庄里只有一个人的登记指纹特征和这个断裂型接近。」
屋里一下静得像连机器都停了。
警长慢慢转过头：「谁。」
女法证看了眼托马斯：「安保主管，托马斯·韦尔。」
托马斯脸上的表情第一次真空了半秒，随后立刻说：「我可能碰过什么送上楼的失物。书？谁知道。」
「失物不需要你碰到608床架里侧。」林恩说。
托马斯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彻底冷下来。
警长已经站起身：「托马斯·韦尔，我现在要求你把佩枪和门禁卡交出来。」
「你没有逮捕令。」
「我有足够理由先扣你。」警长说，「把东西放桌上。」
托马斯站著没动。
副警长已经把手按到枪套上。空气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要断的线。
林恩却突然开口：「R不是露丝。」
托马斯看向他。
「维奥莱特昨晚说的是『he』。」林恩慢慢说，「她等的不是那个假老太太。那个老太太只是传话和踩点的人。真正让你和她都怕的人，是个男的。」
托马斯脸上那层肌肉极轻地抽了一下。
很小，但林恩看见了。
「你知道是谁。」林恩继续说。
「闭嘴。」托马斯说。
「你知道。你甚至知道他想要盒子里的是什么。」林恩往前一步，「维奥莱特只带了一半上顶楼。另一半不在507，也不在她包里。她死后你们谁都没拿到全套，所以今天你才没走。你在等另一个人先露头。」
托马斯的眼神终于变了。不是心虚，是一种被逼到边上的狠意。
警长厉声道：「东西放下！」
下一秒，托马斯猛地抄起桌上的平板砸向灯屏。屏幕爆出一声脆响，监控室里光影乱了一瞬。他转身就撞开副警长往外冲，动作快得不像普通安保。
林恩几乎同时追了出去。
走廊里警员刚抬头，就只看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掠过去。托马斯没往电梯跑，直接扑向员工楼梯。楼梯门被撞得「砰」一声回弹，金属声在狭长通道里震得刺耳。
「拦后勤出口！」警长在后面大吼。
林恩追下两层时，已经能听见托马斯踩楼梯的重响。他转弯极快，明显熟这栋楼。到了四层平台，他没继续往下，反而横切进后勤洗衣房那条窄走廊。推车、洗衣袋、热蒸汽全挡在中间，视野被切得零碎。
一个洗衣工被他撞得手上整篮床单飞出去，惊叫了一声。
「警察！趴下！」林恩吼了一句，身体已经从热蒸汽后切过去。
托马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已经不再是早上那种职业性的稳，而是赤裸的凶。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黑色门卡器，刷开后勤侧门就冲了出去。
外面是山庄东侧的卸货坡道。下午的风一下灌上来，冷得像刀片。坡道下方停著两辆送货车，一辆洗衣面包车，最角落则是一台灰色SUV——和监控里那辆差不多的轮廓。
驾驶座车门开著。
一个戴鸭舌帽的人正要上车，听见动静回头，帽檐下那张脸是张很普通的中年女人脸，颧骨微高，嘴唇很薄，可右边耳后还残留著一点没卸净的肉色边缘。不是老太太。也不是山庄登记里任何一个看起来会安静看书的客人。
她看见托马斯冲出来，脸色瞬间变了：「你被咬住了？」
「开车！」托马斯吼。
女人骂了句脏话，手已经去拉档位。林恩下坡时一把抓起旁边堆著的卸货挡轮胶块，反手砸向前轮。胶块打中轮下，女人硬踩油门，车猛地一抖没立刻窜出去。托马斯转身朝林恩扑过来，拳头带著风砸向他脸侧。
林恩偏头让开，肘部直接撞进他肋下。托马斯闷哼一声，反手去摸腰后——他刚才还没来得及交枪。林恩一把扣住他手腕，两人撞在SUV侧门上，金属车身震出一声响。
女人已经从另一侧下车，手里多了把细长的东西，阳光下一闪，像根折迭开的金属笔。
「林恩！」后面有人吼，是警长的声音。
那女人不等第二声，手腕一翻，细长金属笔里弹出一道极细的亮线。不是刀。更像一条拉得绷直的钢丝。
林恩瞳孔一缩，立刻松开托马斯，侧身避开。那道线从他外套袖口擦过去，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却瞬间裂开的口子。风一吹，布料边缘发出很轻的一点焦糊味。
和格温闻到的一样。
女人想绕过车头上车，警长已经拔枪：「别动！放下武器！」
她根本不听，转身就往后坡林线跑。托马斯趁这半秒挣开林恩，抬肘砸向他喉侧。林恩架住，膝盖狠狠顶上去，两个人几乎同时失衡摔在碎石地上。托马斯力气很大，肩背又硬，近身缠斗里像一块不肯裂的铁板。他一手去压林恩的腕骨，另一手拼命往腰间摸。
林恩直接用额头撞上他鼻梁。
「咔」一声脆响，托马斯闷哼著松了一瞬。林恩趁机把他的手反折过去，硬生生把枪扯出来甩到坡边。副警长这时终于扑上来，一起把人按倒。托马斯还在挣，嗓子里全是粗重的喘气和骂声。
另一边，那个女人已经窜进林线边缘。
警长追了几步，听见前头林间传来一声短促的厉喝：「别动！」
不是他的人。
下一秒，女人从树后又被逼退回来。拦在她前面的是马厩管理员哈罗德，手里拎著根套马杆，脸色黑得像山雨。他显然是从马场那边听见动静绕过来的。
「你再往前一步，」哈罗德声音很沉，「下面就是碎石坡。你跑不过马，也跑不过我。」
女人骂了句脏话，手里的细丝工具一抖，像还想找空子。林恩已经起身冲过去。她手腕刚抬，林恩一脚踢在她小臂上，那道细线偏出去，在树皮上切开一条细口。警长从侧面扑上去，两人合力把她按在树根旁的湿土上。她挣了两下，最后还是被副警长从后面铐住。
她趴在地上，脸贴著冷泥和松针，却还笑了一下。
「联邦。」她偏头看林恩，声音发哑，「难怪那小姑娘没那么容易被钉死。」
林恩看著她：「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这类人。」她说，「总爱在别人已经排好的剧本里，硬找第四幕。」
警长一把把她拽起来：「名字。」
女人不答。
「我问你名字。」
她还是不答，只抬眼看了看被按住的托马斯，像看一个已经坏掉的工具。
托马斯嘴角有血，鼻梁还在往下滴。他没再挣，只死死瞪著那女人：「你不是说他不会在你动手前摸到设备层？」
女人冷笑：「我说的是你别碰那本书。」
「够了。」警长喝道。
林恩却盯著那女人耳后那一点残余胶边：「瑞秋Morrow。」
女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下。
警长立刻转头：「你认识她？」
「不是认识。」林恩说，「两年前康州有一桩实验室资料中转失窃案，案卷里有个外围信使，没正脸照片，只有一句特征——惯用假年龄妆，左耳后有旧烧伤，卸妆时会留下不对称胶痕。她用过的几个名字里，有一个叫瑞秋Moore，一个叫RinaMace。」
女人这次真不笑了。
「看来我猜对了。」林恩说。
警长把她扭向警车方向：「你最好开始说话。」
托马斯被架起来时还在喘，他看了眼被押走的女人，忽然说：「你们抓错主心骨了。」
警长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托马斯笑了一下，鼻血蹭在嘴角，整个人看起来有种狼狈又发狠的扭曲：「她只是拿钱的。我也只是。」
「只是替谁开门。」林恩看著他。
托马斯不笑了。
林恩往前一步，声音很平：「R是谁。」
托马斯闭上了嘴。
「你不说也行。」林恩说，「维奥莱特只带了一半上顶楼，另一半还没找到。只要谁最想先拿到它，谁就是R。」
托马斯眼神一闪，太快，但还是被林恩抓到了。
「不是外面的人。」林恩轻声说，「还在山庄里。至少今天上午还在。」
警长一下转头：「谁。」
林恩没有立刻答，只看向后勤坡道上那台灰色SUV。车后座半敞著，里面掉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餐纸袋，纸袋上印著山庄早餐吧的标记，角落却沾了一点深褐色粉末，像咖啡，也像某种化开的止痛药包。
他脑子里闪过608房间垃圾桶底下那张药房标签残片。(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