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副警长点头,开始在对讲里一串一串地下命令。
林恩站在风口,忽然想起格温在林路口说的话——别空手回来。
他抬了抬自己那只被火烫过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山回到主楼时,已经过了晚餐时段最乱的时候。大堂里客人更少了,不少人被安排回房,公共区域灯光比平时开得更足,像想用亮堂压住今晚发生过的一切。前台后面的花还在,壁炉也还在烧,只有那种永远流畅的接待节奏彻底碎了,换成警员、技术员、证物袋和一张张紧绷疲惫的脸。
格温在大堂侧边等著。
她一看见林恩,目光先落到他手上,眉头立刻拧起来:「你是去抓人还是去摸锅炉了?」
「差不多。」林恩说。
警长在旁边道:「真正的那位拿著膜在瞭望台等,抓到了。」
格温眼神一抬:「哈罗德?」
「嗯。」林恩说。
格温像并不太意外,只嘴角冷冷扯了下:「我就知道那股雪茄味不是白抽的。」
副警长从后头冒出一句:「你这鼻子比我们犬队都值钱。」
格温瞥他:「那你们以后查案带块火腿来请我。」
副警长居然真被堵得笑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警长一眼瞪回去。
警长对格温道:「现在可以给你个更正式点的说法了。你从今天这一刻起,跟嫌疑两个字没关系了。除非谁疯了。」
格温抱臂看著他:「这句比下午那句顺耳多了。」
「我语言能力有限。」警长说。
「看得出来。」
林恩站在旁边,掌心还一阵阵发热。格温注意到了,伸手把他那只手拉过来看。红得不轻,还有点起泡的意思。
「你真拿手去掐火了?」她抬头看他,眼神里那点冷一下全转成别的,像恼火,又像无语。
「总不能让膜烧了。」林恩说。
格温吸了口气,像一时不知道该先骂哪句,最后只咬著牙说:「你下次最好别让我在证物袋和停尸房之间选一个去看你。」
警长在旁边清了下嗓子:「我听不见。」
「那你耳朵也该治治。」格温回他。
副警长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时一名州警快步进来,把一份临时转运单交给警长:「人都上车了。罗文要求见联邦律师前不再开口,埃琳娜闭嘴,瑞秋还是不报姓名,托马斯在问能不能转污点。」
「做梦。」警长把单子一折塞进口袋,「哈罗德呢。」
「上车前说了一句,让我们检查他管理员室旧鞍柜底层,说有维奥莱特留给『后来人』的东西。」
林恩和警长同时看向对方。
「什么东西。」格温问。
「去看就知道。」林恩说。
马厩那边已经比刚才更安静。嫌疑人被押走后,山里的夜终于显出一种迟来的空。管理员室里灯还亮著,桌上的雪茄灰没人收,地图也还摊著。马场员工按哈罗德说的,把旧鞍柜最底层搬开,露出后头一块松动的木板。
副警长蹲下去撬开,里面不是钱,也不是武器,只是一只薄薄的防水信封。
信封表面写著一行英文,笔迹细而利:
给先到而且还没死的人。
格温看著那行字,低低说了句:「她还真挺会说话。」
警长戴上手套拆开信封。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折起来的纸,和一枚很普通的木质马房牌,背面贴著一小片金属箔。
林恩先接过那张纸。
不是长信,只有几行字,像匆忙写的。
「如果你读到这个,说明有人比我更快失手了。别信那个自称R的人,也别信戴著名字的人。模块里最该留的不是名单,是第七码头的时间。有人会为那串时间比为名字更著急。至于山庄里谁最先露馅——看谁最急著帮你定义『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很轻的V。
警长看完,皱起眉:「第七码头是什么。」
林恩接过那枚马房牌,翻到背面。那层金属箔下似乎贴著更小的一片东西,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还留了第三层。」他说。
副警长瞪大眼:「这女人是不是闲著没事就爱拆东西。」
格温却盯著那行「看谁最急著帮你定义『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低声道:「她其实昨晚就看出托马斯不对了。」
「也看出前台和外线都不干净。」林恩说,「所以才把最后一道交接压到哈罗德这种边角位置。」
警长捏了捏眉心:「我现在不想夸一个死者有多会布坑。」
「她确实挺烦人的。」格温说。
「这点我同意。」林恩道。
警长把那封简讯和马房牌一起交给技术员封袋,抬头时,声音终于有了点案子往下落的疲态:「好了。今晚到这儿。东西全转联邦,山庄封控到明早。客人逐个补笔录,工作人员一个都别放。至于你们俩——」
他看向林恩和格温。
格温先开口:「我不回507。」
「没人让你回。」警长说,「给你换房,门外会留人,但不是盯你,是防别人找你。你今天看见、闻见、记住的,比这里不少正式员工都多。」
格温嘴角一动:「我把这句当夸奖了。」
「随你。」警长又看向林恩,「你去医务室把手包了,再回来补口供。你今晚已经多管闲事管得够多。」
「联邦探员管案子不算闲事。」林恩说。
警长冷哼一声:「在我的山庄就算。」
「这山庄看起来也不是你的。」
「现在封起来后差不多了。」
格温在旁边终于真笑出来,虽然还是很短。她看著两人:「你们俩要是明天还不困,完全可以单独找个房间吵。」
警长啧了一声,转身出去前丢下一句:「十分钟后医务室,不去我让人抬你。」
等他走远,管理员室里就剩下几个人和一点灯下浮动的尘。
格温看了眼林恩的手:「走吧,抬你之前你还有自己走路的尊严。」
林恩没动,只低头看了看那只已被封进证物袋的马房牌。
格温顺著他目光看过去:「还在想第七码头?」
「嗯。」林恩说,「维奥莱特特意写出来,说明那不是随手记的。她宁可用命把模块拆成几层,也要让后面的人看见这句。」
格温靠在桌边:「那就说明今晚结束的只是山庄这一段。」
「对。」
格温沉默片刻,忽然说:「可至少今晚,真正想把我按成凶手的人,都被装进车里了。」
林恩这才看向她。
她脸色还是白,眼下也有疲色,可和白天那个坐在会客室里死死绷著的人,已经不一样了。那种被突如其来的陌生恶意掐住喉咙的感觉,至少现在松了。
「对。」他说。
格温盯著他看了两秒,又低头看看他的手,皱眉:「你真不疼?」
「疼。」
「那你刚才一脸没事人的样子给谁看。」
「给警长看。」林恩说,「不然他以为联邦都这么脆。」
格温翻了个白眼:「联邦里就你一个最会装。」
「你认识几个联邦。」
「今晚以后算多认识了一点。」
外头传来押运车远去的引擎声,隔著木墙和夜风,低低的,慢慢淡掉。山庄这一夜像终于从那种被拉满的弦上滑下来一点,可并不安稳,仍旧到处留著断口、脚印、证物袋和没来得及消散的气味。
格温直起身:「走,包手去。然后你把从前台到瞭望台这一路,老老实实再给我说一遍。尤其哈罗德那段,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对。」
「你这是做笔录还是复盘。」
「我是想确认我下次看见这种人,能不能比你早一小时骂出来。」
林恩终于笑了下,虽然很淡。
「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医务室走。走廊里灯很亮,地毯吸掉大部份脚步声。远处还有警员在门口站岗,有技术员抱著箱子匆匆经过,也有人在低声复述刚才的口供节点。
到楼梯口时,格温忽然停住。
「怎么了。」林恩问。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方向。前台那盏灯还亮著,可柜台后已经空了。那个总能在客人走近前就抬头微笑、声音柔和得恰到好处的女人,不在了。
格温低声道:「我早上还觉得她看起来最正常。」
林恩顺著她视线看了一眼。
「她大概就是靠这个活的。」他说。
格温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只继续往前走。
医务室的灯暖一些,药水味也重。值班护士一看林恩的手就先倒吸了口气,立刻把他按到椅子上:「你这是怎么搞的?」
格温站在旁边替他答:「抓人顺便烤了个火。」
护士看她一眼,显然分不清这句是不是玩笑。林恩则老老实实伸手,任由冷水、消毒液和药膏一层层压上来。疼是真疼,凉也是真凉,神经从那股一直紧著的状态里往回落时,反倒更明显。
格温靠在柜边,看著他掌心包上一层纱布,才说:「其实白天我有一瞬间真以为自己会完。」
护士手一顿,识趣地没插话,只继续缠绷带。
林恩抬眼看她。
格温看著柜上的不锈钢托盘,像不是在看谁,只是在对著那一点反光说话:「不是那种『我要被定罪了』的完,是那种……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整件事已经提前给你留好了位置。你只要坐进去,别人就会替你把台词写完。」
她停了停,又笑了下,很浅。
「这感觉挺恶心的。」
林恩没接那种宽慰的话,只说:「你没坐进去。」
格温抬眼看他:「那是因为你来了?」
「因为你从头到尾没顺著他们的节奏走。」林恩说,「你闻到了不对,记住了不对,也没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常就乱改说法。换个人,可能早就被他们往『惊慌、矛盾、越说越错』那条路上推了。」
护士这时包好最后一圈绷带,轻咳一声:「好了,今晚别碰水,别再抓火,也别再打人。」
格温说:「后两条他不一定守得住。」
护士这回终于确定她是在开玩笑,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恩站起来,试著握了握手,纱布下传来钝钝的涨痛,但还能动。
外头又有人敲门,是副警长。
「你俩聊完没有?」他探头进来,「警长说如果你们还活著,就去小会议室。罗文那边刚补了一句新口供。」
格温立刻站直:「什么。」
副警长道:「他说第七码头不是码头,是时间代号。具体要等联邦技术那边来拆。」
林恩眼神一沉。
格温看著他:「你看吧,今晚还没完。」
林恩把包著纱布的手塞进口袋,往门外走。
「山庄这段,差不多了。」他说。
副警长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嘀咕:「我现在听见『差不多』这三个字就头疼。」
格温跟在后头,低声道:「我也是。」
离开灰脊山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那不是通常意义上柔和的晨光,更像一整夜被冷风和警灯熬出来的一层惨白。山脊后头泛著一点灰,树线和屋顶都还是硬的,山庄正门外停著的警车却已经少了大半。押运车先走,技术车后撤,剩下一队本地警员和联邦接手的人还在做最后一轮封控与交接。大堂里的壁炉火熄了,花还摆著,前台背后的铜铃也还在原处,只是再没人会在客人靠近时恰到好处地抬头,说一句「早安」。
格温站在门廊下,手里只拎著一个临时收拾出来的软质行李袋,肩上披著件山庄备用的深灰羊毛外套。她原本那件昨晚跑来跑去沾了泥和灰,警长让人拿去做附加痕检了,短时间内回不到她手里。她脸色还是疲的,眼下那层青看得出来,可整个人已经不像白天那样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
林恩从台阶下走上来,手里拿著车钥匙和两杯纸杯咖啡。
「给你。」他说。
格温接过去,低头闻了一下:「你居然还能在这种地方给我找出能喝的东西。」
「自动咖啡机。」林恩说,「别要求太高。」
格温喝了一口,皱眉,又勉强点头:「行吧,比我刚才想像的好一点。」
林恩看著她:「你真要直接回曼哈顿?可以先去医院或者找个地方睡两小时。」
「医院没必要。」格温说,「至于睡觉……我怀疑我现在只要闭眼,就会先梦见锅炉间那股蒸汽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