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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休息厅另一侧，正好连著内部设备走廊。
林恩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格温在后面问：「你去哪。」
「找那本书。」他说。
林恩出门时，五层走廊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却还是像有一层擦不掉的凉意。
门外那名女警看了他一眼：「你去哪。」
「顶楼。」
「警长让——」
「你可以现在就给他打电话。」林恩说，「顺便告诉他，格温想起了昨晚那个老太太离开的路线，和她手上的书不对劲。」
女警皱了下眉，显然在判断这句话值不值得拦人。她最后还是让开了半步，摸出对讲机：「科尔比警长，他下楼了。对，那个哥哥。说是去顶楼。」
林恩没再停，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看著门缝里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稳，眼神却有点太冷。他知道格温为什么提醒他别变成最糟的版本——那种版本的他会把每一个挡路的人都当成妨碍，把每一句「程序」都听成废话。可现在他得压住。只要有一点压不住，警长就会立刻把他排除在核心线索之外。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顶楼已经比早上空了很多。警戒线仍在，泳池边的水被抽走了一部份，法证人员正沿著西侧地面逐寸看缝隙。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金属潮味混在一起，越发让人不舒服。
警长站在玻璃休息厅门口，手里拿著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你来得倒快。」他看了林恩一眼，「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先去抽根烟。」
「我不抽烟。」林恩说。
「看著像会抽。」警长把纸杯往窗台上一搁，「格温想起什么了。」
「昨晚那个老太太的书不对劲。还有，她离开时可能没走玻璃门，是从休息厅另一侧的边门进了内部走廊。」
警长原本还带点敷衍的神色，听完之后抬了抬眼：「她刚才怎么没说。」
「因为她那时候没想起来。」林恩看著他，「你要是今天早上六点五十在泳池里摸到一具脖子被切开的尸体，几个小时后还能把昨晚所有细节按分钟复原，那你就该去神学院，不该当警长。」
警长哼了一声，居然没生气，只朝里面偏了偏头：「跟我来。」
休息厅不大，靠窗摆著浅色躺椅和几张矮桌，玻璃外仍是刺眼的山间阳光。另一侧尽头确实有一道窄门，颜色和墙板接近，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门后是一条服务走廊，光线偏暗，墙边堆著两车备用浴巾和消毒补给。
一个副警长正蹲在门边锁舌附近，起身时朝他们摇头：「门锁没暴力痕迹，但底部有一道很浅的磨痕，不像正常开关门磨出来的。」
「像什么。」林恩问。
副警长用手套比了个厚度：「像有人塞过很薄的片子，撑过一次。」
「磁片或者锁舌垫片。」林恩说。
警长看向他：「你们联邦还教这个。」
「我们会遇见比这个麻烦得多的门。」
副警长不服气似的补了一句：「也可能只是老化。」
「也可能不是。」林恩顺手把一旁的毛巾车稍微挪开一点，视线掠过地面和踢脚线。他蹲下去，两指从角落里捏出一小块黑色的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薄而软。
「这是什么。」警长问。
「橡胶门楔的边角。」林恩把它放到副警长的证物袋上，「剪过。有人用它垫过门，防止关死。」
警长神色这才彻底认真下来：「哪一边。」
「服务走廊这边。」林恩看了眼那道窄门，「昨晚有人先把门做了手脚，今天早上就不需要门禁记录了。」
警长转头：「把这条走廊昨晚到今早的所有监控全调出来。还有，问安保主管，这道边门谁知道，谁平时会用。」
副警长走开以后，林恩已经往走廊深处看了过去。
服务走廊很窄，尽头左转是设备层，右转通员工楼梯。空气里有漂白剂和机器余热留下来的干燥气味。地上防滑胶垫比外面更旧，黑灰色，不容易留下完整足迹，但在其中一段靠墙的位置，仍能看见一点很细的擦痕，像什么硬东西拖过。
林恩沿著那道痕往前走。
警长跟在后面：「你觉得那本书还在这里？」
「如果她真把它当外壳或者藏物件用，不一定会随手带著跑。」林恩说，「带走有风险，留在熟悉的内部通道里反而安全。」
「前提是她有机会回来拿。」
「前提是她原本就没打算走远。」
两人走到设备层前的一处小平台，左边是通风机房，右边有个开了一半的清洁间。门里摆著桶、清洁剂、备用吸水杆和一台折迭式池边维护车。林恩站定，目光落在最里面那只深蓝色的大垃圾筐上。
一个年轻法证正低头翻东西，抬头看见他们：「这里已经看过了，主要是用过的手套和一次性擦布。」
「书呢。」林恩问。
「没有。」
林恩没说话，直接看向垃圾筐后面紧贴墙的狭窄缝隙。
那地方被维护车挡住一半，光很暗，平时要是没人刻意弯腰去看，很容易漏掉。他伸手把车往外拖了几寸，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就在车后，那条只有半个手臂宽的缝里，果然塞著个长方形东西。
林恩用手套拽出来。
是一本书。
深绿色精装封皮，烫金已经有点旧，封面写著《TheVarietiesofReligiousExperience》。边角磨得恰到好处，像一本会被上了年纪的人随手带著翻看的旧书。
警长低低骂了一句：「还真有。」
林恩把书放到一旁的工具台上，没直接翻，而是先看书脊和边缘。书页三面有轻微不自然的齐整感，像被重新裁过。他指尖在封面上一压，封壳下方传来一点空空的回弹。
「别碰了。」法证立刻凑过来。
「我没准备替你们开证物。」林恩把手收回来，「但这东西不是正常书。」
法证把它装进透明袋之前，还是忍不住从侧面照了下光。光一打进去，书页内部的厚度差一下暴露出来——中间明显是掏空的，像个壳。
警长盯著那东西看了两秒，转头看林恩：「你妹妹说得没错。」
「她一般都没错。」
「这句挺像哥哥说的，不像探员。」
「今天两个身份一起上班。」
警长嘴角动了下，像想笑又懒得笑。他抬手招人把书送下去做指纹和微量物证，然后看向林恩：「你现在还觉得那个『露丝·梅森』只是踩点？」
「我觉得她昨晚就在测路线，确认格温会不会按她说的那样，在清晨出现在这里。」
警长抬眼：「你认为她昨晚就盯上格温了。」
「她昨晚在这里待得太久。」林恩说，「不是客人那种『我来看看风景』的久。是她在记谁会来，谁会停留，谁会说多余的话。格温说自己今早还会来，这句话她听见了。」
「所以她顺手把你妹妹放进了局里。」
「不是顺手。」林恩看著那条服务走廊，「像是直接挑了她。」
警长沉默了一下，伸手拿回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又皱眉放下：「我开始不喜欢这地方了。」
「你早上就该不喜欢。」
就在这时，副警长拿著平板快步回来：「找到了。」
「什么。」警长问。
「昨晚十点四十到十一点半，休息厅内部摄像头拍到那个老太太两次往这道边门方向看。十点五十八，她起身，书夹在臂弯下面，从玻璃休息厅最里面走过来——然后画面被盆栽挡了两秒。两秒后，人已经不在外厅了。」
「门有开关声吗。」林恩问。
「音频差，但玻璃门没响。」副警长滑了下屏幕，「另外，更早一点，昨晚九点十二，她是从员工楼梯那边出来的，不是从电梯厅或玻璃门进来的。」
警长脸色一下沉了：「她昨天晚上就已经在用服务通道。」
林恩问：「今天早上呢。」
副警长又调了几段：「早上六点二十八，设备层外头那只老摄像头拍到一个戴帽子的人影，穿深色外套，身形偏瘦，从楼梯下上来，手里拎著个细长包。画面太糊，看不清脸。六点三十一，走廊尽头镜头有半秒反光，像是边门被推开又迅速合上。六点三十三，再没有人出来。六点五十六，还是那个人影，从员工楼梯下去，外套已经换成浅色。」
「老太太不见了，出来的是个瘦子。」警长说。
「或者老太太本来就是瘦子。」林恩说。
警长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恩没再解释，只说：「608查过没有。不是房间表面，是下水口，垃圾，浴室镜框后面，床垫内衬。」
「法证正在拆。」副警长答。
「让他们重点找假发纤维、乳胶、皮肤胶、老年斑色料，还有卸妆剂。」
副警长愣了一下，看向警长。警长只说：「照他说的办。」
林恩沿著走廊走到尽头，推开设备层的门。
里面比走廊更热，恒温系统和过滤泵低低地响，像某种压在墙后的呼吸。粗管道沿著顶棚延伸，池水循环示意图贴在一侧金属柜门上。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维修工正和法证说话，见他们进来，下意识把帽子摘了。
「这是阿尔文。」警长说，「这里今天一直是他配合开设备间。」
阿尔文点了点头：「警长。」
林恩的视线落到那张池水循环图上：「西侧回水口几点做强流切换。」
阿尔文愣了下：「什么？」
「恒温池不是一直同一档循环。清晨会有一次加强冲刷，防止夜里死水区沉积。」林恩看著示意图，「几点。」
阿尔文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随口问，走过来把手指落在图纸上：「每天六点五十五自动切一轮，持续三分钟。西北角那边回流会比平时强一点，因为那块容易藏落叶和细碎杂物。」
林恩眼神一沉。
警长也立刻懂了：「尸体原来不在格温看到的位置。」
阿尔文有点发懵：「我不清楚尸体——」
「今早格温六点四十上来，到六点五十七前都没看见人。」林恩说，「如果尸体原本被卡在西北角更靠里的回水死角，或者被什么东西固定住，六点五十五强流一开，位置就会松。」
法证人员已经转身去看西侧管线口附近刚拍的照片。
警长问阿尔文：「西北角有没有能卡住人的地方。」
阿尔文犹豫了一下：「正常来说不会，但那边立柱后面有个装饰性回水凹槽，平时水面反光厉害，看不清底。再往里一点，下面还有检修格栅——不是给人看的，是给设备工从侧面清杂物用的。」
「带我们去看。」
一行人很快回到泳池西北角。池水被抽低后，西侧浅区边缘露出更多白瓷和灰石。阿尔文蹲在一根装饰石柱后面，拨开一片半隐藏的金属格栅：「就是这儿。格栅后面是回水缓冲槽，正常人不会往里看。」
林恩蹲下来，隔著手套按了按格栅边缘。格栅下方有一小截黑色细线缠在拐角处，细得几乎看不见。他没直接去扯，只偏头叫法证：「这里。」
法证弯腰看了两秒，呼吸都轻了点：「这不是普通线。」
警长也蹲了下来：「像钓线？」
「比钓线硬。」林恩说，「而且耐热。看边缘有一点被高温摩过的卷曲。」
法证已经拿镊子把那截线夹起来，又照了照格栅下方：「这里还有擦痕，像细金属在格栅上拉过。」
林恩看著那处位置，脑子里的画面一下成型了。
有人在六点三十左右从服务通道进到西侧盲区，和维奥莱特碰面。谈崩，或者交易根本就是陷阱。凶手用极细的切割工具从身后一次命中颈后，维奥莱特当场失能。随后凶手没让尸体直接漂在开阔处，而是用某种细线把她短时间固定在西北角缓冲槽边缘，让整具身体借水和阴影藏住。等六点五十五循环加强，线一断或一松，尸体被水流带出来，滑向浅水边。那时格温刚好往这边过来，看见的就是「刚发现」的现场。
这样一来，时间、视线、格温没第一时间察觉，全都说得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