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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枫抓了个字眼。
「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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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川有些不好意的点点头。
「因为我一直都守在忘忆河边，这块发生的事啥的……」
「我也不太清楚……」
陈枫听完后，举起左手指向前方。
「那还说啥了，走就完了！」
……
一天后
两旁的灰黑雾气渐渐变薄。原本空旷平整的荒野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屋子。
又走过三里地，路面变得宽阔起来。
两边立起了成排的木架与石台，挂起了各色幌子。
有收买阴珠的，有代写引魂文书的，还有售卖黑骨雕件的。
路上开始出现走动的身影。
有些身影半透明，穿着破旧的长袍。有些身影凝实，身披残破的重甲。
甚至还有几个身影坐在石凳上，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木牌。
陈枫放慢脚，他抬手指着左侧一家支着破草棚的铺子，转头询问孟川。
「这是啥情况？咋还有人在这边开店呢？」
孟川把手里的引魂灯向上提了提。
「前面是冥渊城外围。」
「冥界存在很多年了。这些在路边开店居住的人，大多是不想入轮回，或者是无法入轮回的人。」
「他们出不去，又去不了转生台，整天无事可做，只能在这边建造房屋居住下来。」
「日子过得久了，聚集的人变多，便有了这些买卖物件的集市。」
银月快走两步，凑到孟川身侧，指着街边一个摆摊的摊主。
「那他们的记忆洗了没？」
涂月璃抬手拍在银月的肩膀上。
「你打听这个干嘛？难不成你想把他们抓回去看那玩意？」
银月抓了抓后脑勺，点头承认。
「有这打算。」
「因为大哥那套阵法厉害得很啊。」
「我看他们天天在这呆坐着也挺无聊，放出来给他们解解闷，顺便帮他们洗乾净，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梦秋在旁边听完当场破绷。
陈枫则是给银月竖了个大拇指。
「哈弟啊，你真是活阎王啊。」
「人家在这安居乐业几万年，招你惹你了？你非得拿董卓吕布去祸害这群老实鬼。」
「阎王见了你都得给你让座。」
孟川等他们几个人互相调侃完，这才接上刚才的话头。
「街上的这些人，情况各不相同。」
「有的洗了记忆，有的没洗。待会儿走到主路，你们就能看见区别了。」
几人沿着石板路继续向前走。
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开阔，两侧耸立起两层高的石楼。
这里是冥渊城外围的中央大街。
街上的行人数量明显增多。
陈枫在人群之中，很快发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身影。
那些身影通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
他们动作僵硬，走的慢悠悠的。
他们不与旁人交谈，也不进两边的店铺。
他们只是沿着街道边缘，漫无目的地向前挪动脚步。
一旦走到墙角或者石柱前，便停在原地发呆，过很久才会转过身换个方向。
陈枫伸出左手指着其中一个蓝色人影。
「这些蓝色的是……」
孟川回答。
「他们就是洗去记忆的人。」
「当年轮回通道还能运转的时候，他们喝了洗魂水，把生前的仇怨与执念全都散尽了。」
「但因为转生台破损，他们无法进入轮回投胎。所以他们只能顺着道路游荡，最后在这条街上长久呆着。」
陈枫感到不解。
「记忆全洗乾净了，还在这街上晃荡。那他们待久了，接触到别的人和事，记忆不就白洗了？新的恩怨不就又记住了？」
孟川摇摇头。
「不会的。」
「他们这种状态下产生的新记忆，一般只能维持三天左右。」
「三天时间一过，他们所见所闻就会自动清空。清空之后，他们又是一张白纸。」
「再看，再记，过了三天再清空。如此往复循环，也算是一个小轮回吧。」
陈枫听完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街道两侧聚集的鬼魂越来越多。
陈枫这一行人全是大活人，身上的气血充沛。
更引人注目的是孟川手里托着的引魂灯，以及跟在他们几人身后那条由一万多个灵魂组成的蓝色灯带。
这一队古怪的组合走在大街中央，立刻引起了整条街的注意。
原本在摊位前挑选骨器的鬼魂停下动作。茶摊里坐着的几个老鬼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向下张望。
窃窃私语从街边各处传了过来。
「你们看，那个走在前头丶手里举着灯的，是引魂人吗？」
一个身穿破烂布衣的老者走上石阶，把身子探出人群。
「不对啊。老夫死了快四十万年了，我记得当年的引魂人是个和我一样的糟老头子，怎么如今换成个小姑娘了？」
「换人了？引魂人还能换人的？」
街道右侧的二层酒楼窗户被推开。
一个身穿明黄色残破皇袍的男子趴在窗台上，死死盯着孟川手中的引魂灯。
黄袍男子的魂体微微发颤，口中不住念叨。
「引魂人……真是引魂人！」
「朕前生建国称帝三千年，死后困在这破街上又过了八万年！」
「朕天天在这喝闷酒，天天看着这群孤魂野鬼打转，朕受够了！」
「朕想通了！朕要入轮回！朕要投胎转世！」
黄袍男子跨过窗台，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朝着孟川身后的队伍奔去。
……
街道左边的一间铁匠铺门前，两个老鬼正在交接铺子。
一个手里拿着铁锤的汉子把围裙解下，丢在铁砧上。
「老刘啊，我去投胎了，这铺子送你了。」
对面的老掌柜停下手里的算盘，抬起头来。
「啊？几万年了，你居然想通了？
「你当年不是发誓，生前杀你全家的仇人若是不来冥界给你磕头，你这辈子宁愿烂在这城外也绝不踏入转生台半步吗？」
铁锤汉子吐出一口气。
「不等了。那仇人若是修成了长生，老子得等到什么时候去？若是他也死在哪个荒山野岭，早就魂飞魄散了，老子在这乾耗着纯属浪费时间。」
「我想通了。当个凡人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天天打打杀杀，也不用成天守着这口破炉子敲生锈的烂铁。」
掌柜老刘把算盘往桌上一放，对着汉子拱手。
「行，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谢谢嘞。」
「铺子我替你收着，祝你投个好胎。下辈子生在王侯富贵家，别再当打铁的苦力了。」
「借你吉言。」
铁锤汉子转过身，跨出铺面。
这样的一幕在整条大街上不断上演。
有人当场砸了手里的赌具，有人把经营多年的纸钱摊子丢给隔壁邻居，还有人把身上的法宝随手抛在路边。
原本平静死板的冥渊城外围，被这盏引魂灯激起层层波澜。
不仅是这些保有原本神智的鬼魂。
街道两旁游荡的那些失忆之人，在看见孟川手里的引魂灯之后，都自觉的走到街道中央，汇聚在长队的最末尾。
他们一个挨着一个，排在那些蓝色光球后方，加入了前行的队伍。
随后，那个从酒楼跳下的黄袍皇帝赶到了队尾。
铁匠铺的汉子也跟了上来。
越来越多的摊主丶酒客丶苦修之鬼，从街巷的各个角落涌出。
他们没有喧哗，只是默默跟在队末。
队伍越来越长。
起初只有一万多个光球。随着穿过中央大街，后方跟随的蓝色魂体达到了数千之众，后头更有大量放弃执念的寻常亡魂点了一键跟随。
整条队伍变成了一条首尾难见的长龙，在冥渊城外的大道上缓缓前移。
银月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黑压压的阵仗。
「大哥，这下咱们成领头的了。」
「后头这帮人要是知道咱们要去修转生台，指不定得把咱们供起来啊！」
陈枫左手缩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供起来免了，别半路闹事就行。」
「修得好修不好还是两说，现在把话说得太满，待会儿要是台子炸了，我都怕这几万人能当场把咱们生撕了……」
……
孟川走在最前面。
她的小手紧紧托着引魂灯，脚步没有停歇。
她听着身后传来的无数脚步声，低头看着灯芯处跳动的微弱火苗。
四周是无尽的黑石建筑，头顶是永不破晓的冥界阴空。
孟川自言自语道。
「冥界有言。」
「引魂人出，轮回现。」
「我就是那引魂人，可是……我出了，轮回真的会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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