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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拐杖从黑暗中伸了出来，轻轻点在甲板上。
随后，一只老布鞋从那扇巨大的光门里迈了出来。
一名身穿灰袍，头戴斗笠的老翁，拄着那根拐杖，慢悠悠地从中走出。
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那花白的胡须。
陈枫和苏梦秋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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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玩意儿？
这就是我未来的自己？
一个老头？
陈枫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刚想吐槽一句，「哪来的老头，是不是摇错人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就在那老翁完全走出光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陈枫的心脏猛地一抽。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一种「我就是他，他就是我」的诡异直觉。
虽然他满脸皱纹，白发苍苍，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沉淀的，是陈枫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陈枫在心里默念一句。
「系统，给我看看他。」
下一秒，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面板，在眼前悄然浮现。
【姓名：陈枫】
【修为：无】
【状态：未知时间线的未来投影】
【剩余存在时间：一炷香】
看到面板上那简短的介绍，陈枫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修为：无？！
真的是……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
「你……」
陈枫张了张嘴，喉咙发乾，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的苏梦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翁，又看了看身旁一脸震惊的陈枫，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
未来的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我？」
最终，还是陈枫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老翁，或者说，未来的陈枫，听到这个问题，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抬起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在陈枫身上停留了很久，又转向他身边的苏梦秋，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是啊。」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沙哑，却又很温和。
「好久不见了，年轻时候的我。」
他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对着苏梦秋挤了挤眼。
「还有……这位漂亮的姑娘」
「啧啧，你小子运气可以啊。」
得到肯定的答覆，陈枫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觉得心头压上了一块更重的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了出去。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修为呢？为什么一点都没了？」
「我们……是失败了吗？深渊赢了？」
「师父，还有哈弟他们……大家人呢？」
面对陈枫这一连串焦急的追问，老陈枫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高台边缘，坐了下来，双腿自然地悬在半空。
「在你那个世界里，你被顾明泽带上了山，踏上了修行路。」
老陈枫的声音很平静。
「而在我的那个世界里，并没有发生这一切。」
「我没有系统，也没有遇见你口中的师父顾明泽。我只是一个在归墟城里，开了一辈子小饭馆的厨子。」
厨子？
陈枫彻底懵了。
苏梦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前辈，在你的那个世界里，你……认识我吗？」
老陈枫转过头，看向苏梦秋，随即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抱歉啊，姑娘。」
「在我的世界里，我可没这等福气，我就是个老光棍。」
他一脸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一辈子没娶媳妇，潇洒自在！」
「那你……」
陈枫还想问些什么。
「我过得挺好的。」
老陈枫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笑。
「我靠着你那一手好厨艺，小饭馆生意还行，不过我嫌累，干了几年就盘出去了。」
老陈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
「然后啊，我就认识了一帮跟我一样的老光棍。嘿，那日子可就有意思了。」
「我把咱们老家的宝贝全教给他们了，麻将丶斗地主丶炸金花……你都不知道，他们学得有多快！」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回到了那个热闹的牌局上。
「我们天天凑在一块，哗啦啦的麻将声，比什么仙乐都好听。赢了的请客喝酒，输了的学狗叫，那叫一个乐呵。」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最自豪的事，就是在牌局上推广了火锅！你想想那场面，外面下着雪，屋里那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个老家伙一边涮肉，一边为了一张牌吵得面红耳赤……嘿，那才叫生活！」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陈枫听得心里却翻江倒海。
一个没有修仙，没有系统，甚至……没有苏梦秋的世界。
那样的生活……
「那……深渊呢？」
陈枫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你没有修炼，那深渊怎么办？这个世界……最后怎么样了？」
「深渊？」
老陈枫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传说。
「哦……你说的是古籍里记载的那个，差点毁灭了世界的灾难吧？」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早就没有深渊了。听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很厉害的英雄，牺牲了自己，把那些怪物彻底赶走了。」
陈枫沉默了。
他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未来身，并非来自他自己这条时间线的未来。
「时间不多了。」
老陈枫看了一眼自己那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的手掌，轻声说道。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重新走到了陈枫和苏梦秋面前。
「年轻的我。」
「我知道你现在背负着很多东西，压力很大，也很迷茫。」
「我这一辈子，平平淡淡，没杀过一个敌人，也没救过一个苍生。我只是守着我的小饭馆，守着我那帮老夥计，安安稳稳地活到了现在。」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生活，在你看来，算不算是成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很快乐。」
「你呢？」
老陈枫看着陈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手握通天彻地的力量，背负着拯救苍生的使命。」
「你，快乐吗？」
「别忘了找点乐子，小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枫的心上。
是啊。
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陈枫看着身边的苏梦秋，又想起了顾明泽丶银月丶涂月璃丶白泽……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老陈枫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他笑了笑，转身朝着那扇还未关闭的光门走去。
「行了，我得回去了，隔壁老王还等着我打牌呢，今晚非得赢光他的养老钱不可！」
他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光门，缓缓关闭。
随着光门的消失，那片被凝固的时间，也终于恢复了流动。
「呼——」
晚风重新吹拂起来，落在陈枫和苏梦秋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那微凉的触感，清晰地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砰！砰！」
两声巨响，王无道和公孙衍几乎是同时撞开了房门，冲了出来。
「刚才那是什么动静？！」
两人冲到甲板上，却只看到并肩站在一起，正吹着风的陈枫和苏梦秋。
陈枫转过头，看着那两个一脸警惕的老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没事，就是看了个流星，动静大了点。」
他不再去想那些沉重的话题，而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身边苏梦秋的手。
或许，老了的自己说得对。
路是自己选的。
而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他要做的，就是握紧他们。
然后……一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