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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夜探龙潭(第1/2页)
白灵儿没有再睡。
她坐在床边,握着那枚金色石头,透过窗口望着远处的雾霭。月光照在雾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像是谁在地面上铺了一大团棉絮。她看了一会儿,把石头收回怀里,穿好外衣,推门走到院子里。
夜色深重,院子里空无一人。她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陈远山从侧屋走出来,手里拎着外袍,像是也没怎么睡。
“师父。”
“嗯。”陈远山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看到那边了?”
白灵儿点头:“梦里见的,也是那片雾。”
陈远山没有追问梦的内容,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天亮以后,我们去看看。”
白灵儿应了一声,两人没有再说话,并肩站在院子里,各自沉默。
天亮之后,几人在客栈简单吃了早饭。阿蛮对昨晚的梦一无所知,精神恢复了不少,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兴致勃勃地打听白龙潭的传闻。秦刚懒得理他,只管低头吃饭。直到陈远山放下碗筷,说“走了”,众人才齐齐起身。
从镇子到白龙潭,路程不远。出了镇口,沿一条荒草掩映的土路走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势渐低,土路消失在一片密实的芦苇荡前。
芦苇很高,高过人头,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泥腥味和铁锈味。白灵儿在芦苇荡边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地面——地上有一条被人踩踏过的窄路,芦苇秆被折断,脚下的泥土印着几双深浅不一的脚印。
“很多人走过。”秦刚蹲下来看了一下,“脚印新旧不同,来的不止一次。”
白灵儿顺着那条窄路往深处走了几步,芦苇在身侧分开又合拢。越往里走,那股铁锈味越浓。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芦苇渐渐变矮,视野豁然开阔——一片灰绿色的水面出现在眼前。
潭面不大,被芦苇和低矮的土丘包围着,水色浑浊,呈一种沉沉的墨绿色。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像一块死寂的铁。岸边散落着几块深灰色的石头,表面被水汽浸得发黑,光秃秃的,连青苔都没长。
白灵儿站在潭边,静静地看着水面。阳光照在潭面上,却透不进去,水色深得像一口无底的井。她隐约感觉到怀里的东西在微微发热,那枚金色石头和黑石碎片像是被什么轻轻唤醒了一般,隔着衣料传来柔和的温度。
“就是这里。”她低声说。
陈远山没有出声,绕着潭边缓步走了一圈。在潭西侧,他停下了脚步,蹲下来,从泥地里拾起一样东西——一块边缘磨损的碎铁片,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附着着深褐色的锈迹。
他将碎铁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在阳光下照了照,铁片表面隐约现出一道极浅的纹路,像是被刻上去后又磨平了的痕迹。
“不是寻常铁。”他说,“这东西的材质,跟地宫里那把黑剑的锈色很像。”
白灵儿走过去,接过碎铁片看了看。铁片比想象中轻,拿在手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沉坠感。她把它翻转过来,目光定格在碎片的边缘——那里有一道弧形的缺口,边缘光滑圆润,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贴近磨出来的。
她心里一动,从怀里取出黑石碎片,放在碎铁片旁边比了比。虽然不完全吻合,但弧度明显是同一种风格。
“跟那批东西有关。”她轻声说。
秦刚和阿蛮在潭的另一侧发现了一座破旧建筑的残墙。墙只剩半截,墙根被杂草和泥土掩埋了大半,露出几块灰砖。墙上还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兽形的浮雕,风化得几乎看不出原貌。
“龙王庙?”白灵儿走过去看了一圈。
秦刚指着墙根一处泥土翻动过的痕迹:“有人挖过。最近的事。”他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那些新土,“还挖得不浅。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白灵儿顺着那痕迹往下看,只见墙根处被挖开一个约莫半人深的坑,坑壁上的泥土切口很新,没有风化的迹象。坑底还有一把断裂的铲子,木柄断成两截,断口很新,铁质的铲头已经卷了刃,像是挖到了什么极硬的东西。
阿蛮看着那把断铲,缩了缩脖子:“他们挖到什么了?”
陈远山没有回答。他跳进坑里,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坑底的泥土。敲到第三下时,声音明显变了——实了,底下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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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来:“底下有东西。”
白灵儿心一紧:“是通道?”
“不确定。”陈远山站起身,“但至少是个空洞。白袍人挖到这里,铲子断了,说明他们没能挖开。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他看了看天色,“今天夜里,他们很可能还会来。”
白灵儿深吸一口气:“那我们也等。”
四人退回芦苇荡边缘的一处土丘后面,藏好身形。暮色渐渐落下,天边的云被染成灰紫色,最后彻底暗了下来。潭面上的雾气从无到有、由淡变浓,像是从水底冒出来似的,缓缓弥漫开来,把潭面笼罩了起来。
白灵儿靠在一丛芦苇后面,握着怀里的金色石头闭目养神。入夜之后,石头表面的温度在缓慢上升,几乎每隔一炷香就像被温了一遍。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能感觉到一种牵引,像是潭底的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呼唤着她。
月上中天时,秦刚忽然轻声开口:“来了。”
白灵儿睁开眼。芦苇荡另一侧的入口方向,出现了两点微弱的火光。火光靠近得很慢,走走停停,像是那行人走几步便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的动静。火光渐渐近了,能看清是两条人影,穿着灰白色的袍子,手里各提一盏灯笼。走得近了,脚步声却极轻,受过训练的感觉。
两人一路径直走到龙王庙残墙边,在白天那处坑前停下来,蹲下查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人低声说了什么,另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棍,往坑底戳了几下。声音很闷,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听不清字句。
随后,其中一个人顺着坑边滑了下去,在坑底蹲下身,摸索了一阵。白灵儿屏住呼吸,看着那道身影。过了一会儿,那个爬了出来,与另一人说了几句话。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有些争执。
白灵儿凝神细听,只听清几个零星的字眼——“不行”“得叫人来”“等你回去再说”。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在坑边站了没多久,便提着灯笼沿原路返回,消失在芦苇荡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夜重新安静下来。
白灵儿从土丘后探出身,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他们没找到入口,走了。”她顿了顿,“但他们回头还会再来。”
陈远山从阴影中走出来:“现在下去看看他们挖到了什么。”
几人重新走到龙王庙残墙边。坑底被那两个白袍人又翻动过一番,泥土松散了许多。陈远山跳下去,伸手在底部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边缘。他试着用力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
白灵儿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石头,蹲在坑边,将石头轻轻贴在石板表面。
石头刚接触到石板,坑底便传来一声极低的嗡鸣。石板表面浮起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沉睡多年的字迹被缓缓唤醒。随后,石板在几人眼前缓缓沉了下去,露出一道狭窄的台阶口,黑幽幽地向下延伸。
阿蛮咽了口唾沫:“真打开了。你手里的东西……它怎么办到的?”
白灵儿也不明白,只觉得金色石头贴上石板的那一刻,两者之间像是认得彼此,轻轻应和了一声。她将石头收回怀里:“可能这是一把钥匙。”
陈远山看着那道幽深的入口,沉默了片刻:“走。我带路。”他提着灯笼,侧身踏入石阶。
白灵儿紧跟在后面。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墙壁布满斑驳的青苔,脚下的石阶被水汽浸得湿滑,走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台阶共三十六级,走到尽头时,前方出现一条横向的甬道。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陈远山推开石门,光线骤然明亮起来。石门后方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嵌着几颗莹白色的珠子,散发着一层柔和的清光。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斜插着一柄剑。
剑身通体墨绿,像是长了青苔,剑刃被水锈覆盖,看不出原本的光泽。剑柄缠绕着泛白的麻绳,已经朽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金属。整柄剑插在石地板里,纹丝不动,像是已经沉默了很多很多年。
白灵儿站在门口,看着那柄剑,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没有拔剑,也没有走上前,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感觉怀里的金色石头正隔着衣襟,与那柄墨绿色的剑缓慢地应和着,像是多年故人终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