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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天回到桌前，一屁股坐下，扭头啐了一口：“什么狗屁天龙圣主，纯属是个资源堆出来的废物！
斩道那一关多半都过不去的，从头到脚都像是拿天材地宝填出来的，道基也虚得跟纸糊的似的。”
他说着，斜了地上那瘫坐的人影一眼，声音不小，故意让巷口那些人都听个清楚：“还说什么，要教教我们，什么叫天龙之威——我就站在原地没动，让他先出手。
结果他使了一式龙腾九霄，架势倒挺唬人，龙气铺了半边天。
结果我只出了一掌，他整个人就软了，真是无趣的战斗，”厉天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事。
他伸出五指，随意晃了晃，那手上连一丝伤痕都看不到，五彩神衣的袖口整洁如初，仿佛方才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巷口那些跟来围观的散修早已安静了下来，方才议论“外地人惨了”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沉默。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有人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转身走开。
厉天又给自己倒了碗茶，喝完才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语气平淡：“你走吧，今天小爷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回去多修几年，把根基打磨扎实了再来——当然，就算再来，你也是挨揍的材料。”
说完，天龙宫的神子身上霞光一闪，他才能站起身来，衣袍上全是灰土，这次，他没有再放什么狠话，只是低着头，瞬间离开了西坝城。
而他的随从们灰溜溜地跟了上去，一群人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尽头。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檐下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炎瞳终于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跟只小仓鼠似的，好不容易咽下去，一抹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厉天，满脸崇拜地道：“厉天叔叔好厉害！一巴掌就打败了那家伙！”
厉天“嘿”了一声，翘起二郎腿，端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势，下巴微微扬起。只是那身五彩神衣实在太花哨，再怎么摆谱也透着一股子骚包的味道。
他拍了拍炎瞳的脑袋，难得正经了一回：“小炎瞳，等你长大了，遇到这种家伙，你也能做到。
记住了，这世上的道理简单得很——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那天龙宫的神子嘴上功夫了得，真动起手来，连老子一巴掌都接不住，也配叫神子？”
“嗯！”炎瞳用力点头，一双眼睛里像是点着了两簇小火苗，握紧拳头道，“我以后一定比厉天叔叔还厉害！”
而扶摇已经结了饭钱，起身将小囡囡从长凳上抱起来。
小家伙已经吃完了豆腐花，正用小手揉着眼睛，困得迷迷糊糊，小脑袋一歪就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便沉沉睡去。
“走吧，”他率先转身，黑白道袍在晚风中轻轻一扬，迈步向西坝城外走去，众人纷纷起身跟上。
出了西坝城，暮色已深。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夜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繁星，清冷冷的星辉洒在苍莽山野间，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碎银。
一行人一路向西，离开了西坝城足有千余里，终于来到了一片远离尘嚣的山脉中。
此处的山，说不上多么秀丽雄奇，既没有东荒名山的钟灵毓秀，也没有南岭险峰的磅礴气势。
山势平缓，一座连着一座，倒也山水相依，几面湖泊如明镜般点缀在山谷之间，倒映着漫天星斗。
山中有座破旧的道观，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只剩断壁残垣在夜色中静默伫立，不是仙家圣地，却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味道。
扶摇没有飞遁，而是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古路向山中走去。
脚下的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缝隙间生满了青苔，踩上去绵软无声。
山风穿过古木林梢，送来泥土和草木的微腥气息，混着远处湖水的清凉，沁人心脾。
连着翻了九座山，隔山相望，终于见到一座矮山静静坐落在那里，与周围的山峰比起来毫不起眼。
矮山上，没有什么青竹翠柏，更无灵药瑶草，只有一小片菜地，却早已荒芜，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在夜风中摇曳如波浪。
一座小道观坐落在山顶，破旧而低矮，像个茅草堂一样，也不知荒败了多少年岁，门扉半掩，没有人出入，冷冷清清。
道观前，有一株古松。
那松树也不知活了多少年了，树干粗得数人合抱，却中空了一半，树皮皴裂如老人的皱纹。
枝干倒是苍劲如虬龙，盘曲着伸向夜空，但叶子稀稀疏疏，像是迟暮之人的残发，老树已近枯死，只有最顶端的两三根枝桠上还挂着几簇暗绿的松针，在夜风中瑟瑟。
没有药田，只有那一垄荒芜的菜地，此外还有一架葡萄，藤蔓干巴巴地缠在朽木架子上，叶子落了大半，却还挂着那么两三串紫葡萄，在星辉下泛着幽幽的光。
就是这样一座平平无奇的矮山，就是这样一座破败不堪的小道观。
可众人刚一来到矮山上，便同时停住了脚步，一种奇异的道韵从山体中透出，像是春雨润物般无声无息地渗入肌肤、浸入骨骼，直抵心神。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张开了，灵台更是一片空明。
厉天深吸一口气，难得的没有大呼小叫，而是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由衷赞叹道：“不愧是圣人化道之地，世间神土啊！”
银陨也微微颔首，眼中精光闪动：“化道之人的修为不浅，起码是一尊圣人王，在此修行，可事半功倍，远超外界百倍。”
燕一夕展开折扇，轻摇了两下，感叹道：“大道无形，却无处不在啊！”
“走吧！”扶摇抱着熟睡的小囡囡，直接迈步向矮山顶上走去。
众人穿过荒芜的菜地，绕过那株苍老的古松，来到那座破败的小道观前。
道观的门扉歪斜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隐约能看到蛛网密布、尘埃遍地。
但几人都没有进道观，而是径直走向道观后方，在道观的后面，是一片不大的空地。杂草丛生，几块乱石散落其间，而在空地中央，有一个小坟头。
那坟头不大，不过三尺来高，黄土堆成，没有墓碑，没有铭文，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黄土包，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若非众人早已知道此地乃是圣人化道之地，恐怕谁也不会多看一眼这个毫不起眼的土包。
燕一夕收起折扇，神色多了几分肃穆，轻声问道：“殿下，这不会就是……那位圣人化道的陵寝？”
“没错。”扶摇站在小坟头前，目光落在那黄土包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
“这就是那位圣人的葬身之地。他化道于此，没有留下墓志，没有留下传承，只有一个土包。
哪怕圣人死后，也不过三尺黄土。”
他顿了顿，又道：“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此地还没有被其他人发现。银陨……”
“属下在。”银陨大圣上前一步。
扶摇的目光扫过整座矮山，淡淡道：“除了这座圣人坟墓外，其他的都可以不要，我们虽然在此立教，但也不要扰他安眠。”
银陨点头：“明白。”
一个月后。
这一日，离西坝城几千里的山脉深处，忽有天音大作，响彻云霄。
那声音浩浩荡荡，如洪钟大吕，又似九天仙乐，自虚无中降下，在群山万壑间回荡不休。
方圆千里的修士全被惊动了，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那片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山脉。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在西坝城多年的老散修，他本在打坐吐纳，却猛地睁开眼，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精光，只见远处，天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了，裂帛之声震动四野。
一道道仙光自裂缝中倾泻而下，如九天银河倒挂，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梦幻般的紫金色。
仙光之中，有飞仙的之影翩然起舞，衣袂飘飘，广袖流云，每一个动作都与道共鸣，每一缕气息都让天地为之震颤。
“飞仙……飞仙之景！”老修士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喊出了这四个字。
接下来，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一道道飞仙之影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明亮璀璨，齐齐向着天穹深处飞去。
飞仙连成一片绚烂的仙光，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星河，穿透云层，直入九霄。
在飞仙之影升到最高处的那一刻，整片天穹骤然一震——一道更为恢弘的仙门，在虚空中缓缓打开了。
那仙门不知有多高多大，仿佛贯穿了天地，门内涌出无穷无尽的仙光，将方圆数千里的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仙光之中，一片仙境如画卷般徐徐展开，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奇峰并起，一座座山峰形态各异，有的如天剑插云，有的如仙人指路，有的如神龟负碑，皆笼罩在氤氲的仙雾之中，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座山峰正在羽化飞升。
云蒸霞蔚之间，苍松翠柏从石缝中探出虬曲的枝干，奇石兀立于山崖之畔，形态各异，仿佛天然的道纹镌刻其上。
一道道银瀑从山巅垂落，长达千丈，水声轰鸣却不是凡水之声，而是清越至极的凰鸣。
银瀑落入深潭，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漫天的灵气光雨，纷纷扬扬，洒遍群山。
大片的殿宇如一座座天宫，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群山之间。
有的矗立在山巅，被云海半掩，只露出金光闪闪的琉璃殿顶，有的坐落在银色瀑布之前，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瀑光与殿光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更有数座大殿悬于虚空之中，以虹桥相连，桥上流光溢彩，桥下云雾翻涌，宛如仙家胜境。
许多修士看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然而变化才刚刚开始。
仙门中，忽然飘出一阵浓郁的药香，醇厚得几乎化不开，在场所有修士都感到浑身毛孔舒张，灵台一片清明。
紧接着，一株株老药从山间各处浮现——有的盘踞在崖壁上，根须如龙，有的生长在瀑潭边，叶片如玉，
有的直接破土而出，赤红如火的根茎在泥土中闪烁。每一株都药龄惊人，最少的也有千年的药韵。
还不止于此。
一株株灵树拔地而起，晶莹闪烁，有的通体银白如月华凝聚，有的赤红如珊瑚雕琢，有的翠绿欲滴如翡翠铸成。
枝头上挂满了灵果，果香阵阵，随风飘散数千里，闻之便觉浑身舒泰，气血翻涌。
有些灵果直接熟透了，表皮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晶莹的汁液，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各种瑶草奇葩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山间各处冒出来，有的七叶一花，叶片上流转着七彩霞光，
有的通体墨黑，却开着雪白如玉的花朵，黑白对比之下格外夺目，有的草叶如剑，叶片上天生便有符文烙印，轻轻摇曳便发出剑鸣之声。
更有祥瑞之气绕谷而行——灵芝状的祥云一朵朵悬浮在半空中，氤氲蒸腾，仙鹤状的灵气凝结成形，在山谷间盘旋飞舞，天边垂下万道霞光，如绶带般将群山环绕。
勃勃生机从这片山脉中冲天而起，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实质，肉眼都能看到淡金色的灵气如溪流般在山间流淌。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灵山宝地了。
这是一片真正的神土！
远处，那些围观的修士早已看呆了眼，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立在那里。
一个年轻的散修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天呐，这……这是仙境吧？”
“可这怎么可能？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野岭，怎么短短一个月……”
“是啊！一个月前我来过这里，就是座荒山，连像样的灵草都找不到几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