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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儿,脑子像是被人猛地搅了一下,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图娅被带走了?枪被收了?谁报的警?他使劲摇了摇头,定了定神,猛地转身跑回了院子。
屋里电话还搁在桌上,听筒歪在一边,发出「嘟嘟嘟」的忙音——刚才挂电话的时候太急,没搁好。李越把听筒放回叉簧上,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伸进转盘里,拨了巴根办公室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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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
「大哥,西山派出所把人带走了!小虎和图娅!」
巴根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声不大,可在李越听来,带着几分从容。
「行了,越子,这次就好办了。咱得想个好办法,让人家不敢再来惹你。」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半度,像是在琢磨什么策略,又像是在掂量什么分量。
「越子,哈城公安局局长我认识。可这事我去找他,估计那老登百分百会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最后把你的事给和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嚓」的一声响,巴根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大概正对着话筒,李越听见一股呼呼的气流声。
「这事你得找我爸。还得把这事说严重点——就说图娅被人打了,被人欺负了,结果还被带走了。你这么一说,估计我爸准得急。到时候他找的人力度可就大多了。」
李越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指节泛白。
巴根还在往下说,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布置什么战术。
「你先别急,先给我爸打电话。我去一趟西山派出所,别让图娅和小虎真吃了——」
李越没等巴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听筒放回叉簧上,发出一声轻响。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从刚才的慌乱变成了狠劲,从狠劲变成了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他拨了四九城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心口上。他听着那「嘟——嘟——」的声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
那头终于接起来了。
「喂?」
大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沉稳,厚重,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那声音隔着几千公里,可听着就在耳边,跟他在一个屋似的。
李越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像是绷得太紧的琴弦,一碰就要断。
「大伯,是我,越子。」
他连说句客气话的心情都没有了。往常打电话,总得先问个好,寒暄几句,再说正事。今天他说不出口,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那些客套话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大伯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得意。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前段时间你和巴根不是躲着我吗?」
李越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部黑色电话机上,落在他的手指上,亮得晃眼,晃得他眼睛有点发酸。院子里传来小虎媳妇断断续续的哭声,闷闷的,隔着墙,听得不太真切,可那股子委屈顺着墙头翻过来,压得人心里头发沉。
李越没给老爷子调皮,沉声说道:「大伯,早上来了几个人来店里找麻烦。图娅和小虎护着店里,给他们支吧了几下,结果就被西山派出所的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大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警觉。
「怎么还把人带走了呢?开枪伤人了咋的?」
李越立马急声回道:「大伯,图娅是放了两枪,可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们,绝对没伤人。估计因为对面是鲜族人,可能人家有保护政策呗!」
这几句话一说,电话对面的大伯瞬间急了,嗓门一下子高了半度。
「胡说八道!再是少数民族也不能欺行霸市啊!你跟你大哥干啥吃的,就看着他们把人带走!」
李越被训得心虚,声音矮了下去。
「那一会儿我没在,我在院里给大哥打电话说这事呢,一会的功夫图娅就被带走了。我哥这一会儿估计已经过去了,怕有人会在里面活稀泥,专门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这时候大伯狠声说道:「行!我看谁敢和稀泥!」顿了一下,语气缓了缓,又叮嘱了一句,「你也别在家里等着了,去看看图娅,其他的我安排。等会儿见了你哥给他说一声——图娅只要遭一点罪,你俩给我等着!滚吧!」
电话挂了。
李越丢下话筒,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车子发动的时候,引擎轰鸣了一声,院子里的小林生正蹲在地上玩他的小枪,抬起头喊了一声「爸爸」,李越没听见,一脚油门,车子窜出了巷口。
到西山派出所的时候,院门敞着,一辆吉普车停在院子中间。巴根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正慢悠悠地抽着。看见李越的车进来,他把烟叼在嘴里,冲他摆了摆手。
李越跳下车,几步走到巴根跟前,急声问道:「哥,图娅和小虎呢?俩人怎么样了?」
巴根用下巴朝办公楼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回道:「在里面坐着呢。我刚才进去看了,有事我早就进去拦着了。」
李越听到后,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靠在车门上,从巴根手里接过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大伯正骂咱俩呢,说咱俩废物,连个女人都护不住。还说不用咱管了,剩下的他安排。」
巴根听了,嘴角翘了一下,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看着办公楼的方向。
「那咱俩就等着。今天这事没这么简单。」
两个人就靠在车上抽菸等着,谁也不说话。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楼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电话铃响,闷闷的,隔着墙,听不太真切。阳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一高一矮,靠在一起,像是两根被人随手丢在那儿的木桩子,不声不响地杵着,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