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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请不要把错误校验解释成天道誓言(第1/2页)
赵星盯着离线屏上的波形，没动。
测试夹悬在银线上方0.5毫米处，技术随员的手指已经离开手柄。空气里只剩散热风扇的低鸣和记录员笔杆与指腹之间的摩擦声。波形每隔两秒跳一次，幅度稳定在0.3到0.4毫伏之间，像心脏起搏器卡进了某个看不见的轨道。
赵星的目光钉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食指和中指轮流落在桌面——联邦通信暗号：开始计数。
“记录。”赵星的声音不高，“从当前时间点开始，记录波形轮询周期，标记每次轮询结束后的尾码段。”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右上角弹出新的波形窗口，光标跳动，数据往上滚。
三十秒。十五次轮询，每次间隔两秒，幅度一致。
一分钟。三十次轮询。
赵星的目光钉在波形尾端，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敲下去。
“等一下。”
技术随员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记录员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整个房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往回翻。第24次到第28次轮询之间的尾码段，放大。”
技术随员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上的波形被放大，尾端那段脉冲像拉开的弹簧，每一道锯齿都清晰可见。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二十三轮轮询的尾码段长度一致——每一道锯齿的位置、宽度、间隔都一模一样。但从第二十四轮开始，尾码段里多了一段短促脉冲。像有人在句子末尾加了一个逗号，又立刻删掉。
第二十五轮，尾码段多了两段短促脉冲。
第二十六轮，三短一长。
第二十七轮，一长两短。
第二十八轮，回到原来的长度。
赵星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杯壁已经凉了。没喝，只是握着，感受瓷器的温度从掌心渗进去。
“这是什么？”记录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星没回答。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三下——请求确认。
“回放。速度降到十分之一。”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波形开始缓慢滚动。赵星的目光跟着那一道道锯齿移动，呼吸放得很轻。
第二十四轮轮询结束，尾码段出现第一段短促脉冲。赵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二十五轮，两段短促脉冲。又敲了一下。
第二十六轮，三短一长。赵星的指尖停住了。
他闭上眼睛，把那段脉冲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三短一长。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不是随机的。
“老周。”赵星睁开眼睛，对着空气说，“你听到了吗？”
离线屏左侧的通信模块闪了一下。老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电音：“听到了。三短一长，联邦旧式通信协议里的错误校验请求码。但我不能确定我听到的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它只出现了四次就消失了。”老周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有人在试探，看我们能不能听懂。”
赵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转头看向测试夹——夹口悬在银线上方0.5毫米处，没有接触，没有供能，但波形还在跳。
像在等什么。
“技术随员。准备一个回包。用联邦旧式通信协议格式，发一个错误校验确认码——三长一短，对应三短一长的校验请求。”
技术随员的指尖在键盘上方悬了一秒，然后落下去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一行代码正在被编译。
“等一下。”记录员抬起头，“赵组长，我们还没确认这段波形是不是通信协议。如果它不是——”
“那发一个空包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赵星打断他，“如果它是，我们不发回包，它就会一直等下去。你觉得天衡宗的人会怎么解释一条一直跳的银线？”
记录员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赵星转头看向技术随员：“准备发。”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上的代码被编译完成，一个绿色的发送按钮亮了起来。
“先不发。等一轮完整的轮询周期。”
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的波形上。时间一秒一秒地跳。波形每隔两秒跳一次。前二十三轮轮询的尾码段长度一致。第二十四轮轮询开始，尾码段再次出现变化。
赵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发送。”
技术随员的手指落下去，在触摸屏上划了一下。离线屏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编译→编码→隔离验证→发送确认。
三秒钟。
屏幕上的波形停了。
不是中断。是停住了。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脉冲都卡在那条线上，不跳了。
赵星的呼吸停了半秒。
然后波形重新开始跳。尾码段出现一段长脉冲——三长一短——对应刚才发送的错误校验确认码。
赵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收到回包了？”记录员的声音有点抖。
“收到了。”赵星的声音不高，“它听懂了我们发的确认码。”
***
测试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天衡宗接待长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阵修弟子。长老的目光越过赵星的肩膀，落在离线屏上，眉头微微皱起。
“赵组长。”长老的声音不高，“我听说你们发现了异常。”
赵星转过身，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长老来得正好。我们确认了银线上的波形——不是礼数显灵，也不是设备噪声。它是一套通信协议，带有错误校验位。”
长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错误校验？”
“就是发送方在数据末尾加一段校验码，让接收方确认数据是否完整。”赵星尽量放慢语速，“如果接收方计算出来的校验码和发送方的不一致，就说明数据在传输过程中被破坏，需要重发。”
长老沉默了几秒，目光在离线屏和赵星之间来回移动。
“校验失败。”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慢，像在咀嚼什么陌生的味道，“你们刚才，校验失败了？”
“对。我们故意读错了一位，验证波形的反应。”
长老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有人踩到了不该踩的地板，整座房子的结构都晃了一下。
“赵组长。”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知道，在宗门礼法里，‘校验失败’意味着什么吗？”
赵星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降了一度。
“意味着什么？”
长老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阵修弟子。“通知礼簿司。准备启动‘承错纳宾阵’。”
“等一下。”赵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什么阵？”
“承错纳宾阵。”长老转过头来，目光钉在赵星脸上，“按照宗门礼法，当客人指出主人的招待有缺漏时，主人必须补上一道迎客礼，以示歉意。你们刚才说‘校验失败’——这在我们看来，就是客人正式指出宗门迎客礼不够周全。”
赵星的嘴角抽了一下。“长老，校验失败不是这个意思。它只是一个通信机制——”
“我理解。”长老抬起手，打断赵星的话，“贵客以错为礼，宗门以礼补错。这是天衡宗立派以来遵循的古训。你们指出了问题，我们就要弥补。这才是宗门待客之道。”
赵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头看向离线屏上的波形，又看向门口已经开始布阵的阵修弟子。
“长老。”赵星的声音压得很平，“这个‘承错纳宾阵’——它会怎么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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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的手指向测试室中央的地板。“阵法会激活使馆区的迎客礼线，将宗门礼簿上的记录与贵客的测试环境连接起来。这样一来，宗门就能确认收到的‘错礼’是什么，并补上相应的迎客礼。”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阵法会把我们的测试环境，和宗门的礼法系统连起来？”
“准确地说，是礼簿。”长老的语气很温和，“只连礼簿，不连外阵。”
阵修弟子已经开始在地板上刻画阵纹。灵石嵌入凹槽，发出淡蓝色的光。赵星的目光追着那道光，看到阵纹的边缘恰好延伸到离线屏下方。
“长老。”赵星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们的测试环境是隔离的。不能接入任何外部系统。”
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赵组长，宗门礼法规定——”
“我知道宗门礼法有规定。”赵星打断他，“但我们的测试协议有规定。如果阵法接入测试环境，会污染数据。”
长老沉默了几秒，目光在赵星脸上停留了很久。
“赵组长。”长老的声音不高，“你们已经指出了宗门的礼数缺漏。如果我们不补礼，就是对贵客的不敬。宗门不敬，总坛会问责。”
赵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离线屏。波形还在跳。尾码段还在重复那段三短一长的校验请求。像在催促。
“长老。”赵星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承错纳宾阵’，有没有办法只连礼簿，不连测试环境的通信线路？”
长老想了想，转头看向阵修弟子。
阵修弟子抬起头，手里握着一块玉牌。“有办法。只要在阵纹上加一道隔离符，让阵法只读取礼簿上的记录，不写入任何数据。”
“确定？”
“确定。”阵修弟子举起玉牌，“我可以用这块玉牌做隔离节点。阵法激活后，所有数据都会先经过玉牌，再由我手动核对，确认无误后才写入礼簿。”
赵星的目光在玉牌上停了一下。玉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看上去确实像一块隔离节点。
“好。”赵星的声音不高，“但有一个条件——阵法激活后，我们的测试环境不能出现任何异常。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关闭阵法。”
长老点了点头。“可以。”
阵修弟子开始布置阵纹。灵石嵌入凹槽，淡蓝色的光沿着阵纹扩散，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赵星的目光追着那道光的轨迹，看到它沿着地板延伸，绕过离线屏的支架，最后停在测试台边缘。
阵纹的边缘与离线屏的电源线交叉。没有接触，但距离不到一厘米。
赵星的喉咙紧了紧。
“开始激活。”阵修弟子低声说了一句，手掌按在阵纹中央的灵石上。
淡蓝色的光从灵石中涌出，沿着阵纹扩散。空气里出现一股淡淡的清香——像雨后泥土的味道——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电流声。
离线屏上的波形闪了一下。
赵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等着波形恢复。
波形恢复了。尾码段还在跳。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礼簿已连接。”阵修弟子举起玉牌，“没有异常数据写入。”
赵星松了一口气。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记录。”他的声音不高，“记录当前状态。测试环境隔离情况——”
“等一下。”记录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赵组长，你看这个。”
赵星转过头。记录员的手指指向离线屏左下角——那里有一个信号强度指示器。刚才阵法激活前，信号强度一直稳定在-45dBm。现在它跳到了-42dBm。
提高了3dB。
赵星的目光钉在那个数字上。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转头看向阵修弟子手中的玉牌。
玉牌上，闪过一个蓝点。
和银线同频。
***
“长老。”赵星的声音压得很平，“我需要你立刻关闭阵法。”
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赵星指向玉牌。“你阵修弟子的玉牌上，出现了一个和银线同频的信号。”
长老转头看向阵修弟子。阵修弟子的脸白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牌。蓝点还在跳。每隔两秒闪一次，和离线屏上的波形完全同步。
“这——”阵修弟子的声音有点抖，“这是不可能的。玉牌只是隔离节点，不连接外阵。”
“但它连接了你们的礼簿。”赵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而礼簿，已经通过阵法，和我们的测试环境产生了关联。”
长老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阵修弟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关闭阵法。立刻。”
阵修弟子手忙脚乱地按向阵纹中央的灵石。淡蓝色的光闪了一下，慢慢暗淡下去。空气里的清香消失了，只剩下电流声和散热风扇的低鸣。
离线屏上的波形停了。
赵星的目光钉在屏幕上。没有跳。尾码段消失了。整条线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灰色线条。
“完了？”记录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星没回答。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转头看向技术随员。“重新激活测试夹。发送一个空白确认包——最低风险等级，只回应‘收到但不执行’。”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的窗口——编码中→隔离验证→发送确认。
“发送。”
技术随员的手指落下去。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三秒。五秒。十秒。
波形没动。
赵星的呼吸放得很轻。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指尖停在桌面上，没有敲下去。
十五秒。
波形没动。
“失败——”记录员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上的线条突然跳了一下。
不只是一下。是连续的跳动。尾码段重新出现——三长一短——对应赵星刚才发送的确认包。
然后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小字：
“握手成功。回执已签收。”
赵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转头看向长老。“长老，你看——”
长老的脸色变了。
“回执已签收。”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签收方是谁？”
赵星转头看向屏幕。小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签收方：客随主便。”
赵星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他看着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客随主便。
“长老。”他的声音不高，“你们宗门礼法里，‘客随主便’是什么意思？”
长老的目光钉在屏幕上，沉默了很久。
“客随主便。”长老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是宗门礼法里的最高权限等级。意思是——客人愿意接受主人的一切安排。”
“那这个权限等级，谁会使用？”
长老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会使用。”长老的声音不高，“因为一旦使用‘客随主便’，就相当于把一切主动权交给主人。这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种——投降。”
赵星转头看向屏幕。
小字还在闪烁。
“握手成功。回执已签收。签收方：客随主便。”
赵星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长老。这份回执，会被上报到哪里？”
长老的目光钉在屏幕上，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按照宗门礼法。这份记录会在明天天亮之前，自动上报到宗门总坛。”
赵星闭上眼睛。
他听到测试室门外的迎客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