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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乡政府小会议室里。
各村的村干部已经到齐，坐在一起，互相说笑着。
谁也不知道，今天陆乡长把他们召集起来，是要干什么。
九点钟，陆鹏飞和张明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你一个谁也不认识的陌生人。
“老周，你坐我旁边。”陆鹏飞朝着那个陌生人，客气的说道。
老周哪敢啊，正准备拒绝，却被陆鹏飞拦着，坐在了主席台的座位。
村干部们更加好奇了。
这个老周什么人物啊，居然有资格跟陆乡长坐一起？
人们正疑惑着，陆鹏飞开口了：“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个事想跟大伙儿商量。”
陆鹏飞开门见山：“咱们乡除了那三个有煤矿的村子，其他村子一直没什么像样的产业。”
“老百姓种玉米、种土豆，忙活一年，也就够糊口。”
“我想给大家找条新路子。”
村干部们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那感情好啊！”
“陆乡长，什么路子啊！”
人们都兴奋起来了。
陆鹏飞也没绕弯子，直接说出了香菇种植的计划。
然后，又把老周介绍给了村干部们。
可是，村干部们听完，却全都沉默了。
坐在前排的黑水村村主任，直接就摇头了。
“陆乡长，不是我们不支持你。”
“但老百姓没见过香菇能卖钱，你让他们把地腾出来，万一赔了怎么办？”
“谁赔这个钱？”
东山村的村支书也跟着附和：“陆乡长，咱们祖祖辈辈种玉米，种土豆。”
“虽然赚不了几个钱，但至少饿不死。”
“你让我们种香菇，这东西咱们见都没见过。”
“万一卖不出去，烂在地里，一家老小吃啥啊？”
其他几个村的干部也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顾虑。
陆鹏飞没有急着回答，等大家说完，才缓缓开口：“大家的担心，我理解。”
“所以咱们不搞大的，明年开春先试种。”
“老周看过了，东山村的沙壤土最适合，我打算先在那块地上试种三亩。”
“试种？”人们不由愣住了。
“对，试种。”陆鹏飞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周负责技术，明旭乡长负责管理，乡政府来兜底。”
“如果试种成功，能赚钱，下半年咱们再推广。”
“如果试种失败，损失由乡政府承担，不让老百姓担一分钱风险。”
这话一出，会议室顿时一片喧哗。
“这倒是头一回听说啊。”
“要是这样，村里没任何损失啊。”
“如果乡政府兜底，还真可以试试。”
村干部们不由议论起来。
东山村的村支书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
“陆乡长，你要是真敢这么干，我老赵第一个支持你！”
“反正种玉米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试一把！”
“这试验田，我们村出了！”
“陆乡长，我们村也可以的！”
“把试验田放我们村吧。”
其他村干部，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毕竟，这种没风险的事，谁不愿意干啊？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陆鹏飞笑着压了压手：“大家别急，试验田先放在东山村。”
“香菇一年两季，如果试验成功，明天下半年，每个村都能种。”
“到时候，每个村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村干部们听完，真是高兴坏了。
“要是那样，可就太好了！”
“陆乡长，你真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我回去就告诉村民们，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哈哈，跟着陆乡长干，好日子在后头啊！”
村干部们纷纷点头，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散去。
会议结束后，陆鹏飞带着张明旭和老周，跟着东山村的村干部，去了村里。
很快，就找到了一块合适的地块。
“陆乡长，这沙壤土，透气性好，排水也利索，种香菇再合适不过了。”
“我在我们县种了八年香菇，这样的地不多见啊。”
老周捏了把地上的土，高兴的说道。
陆鹏飞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个路过的村民走了过来。
“支书，你们这是干啥呢？”
村支书笑着道：“老李，过来看看。”
“陆乡长打算在这块地上种香菇呢。”
“香菇？”老李愣了一下，惊讶道。
“这玉米种的好好的，种那玩意干什么啊？”
“咱们这可没人种过啊。”
“所以才要试嘛。”陆鹏飞在旁边接过话来。
“这位是老周，在邻县种了八年香菇，是专家。”
“他看了咱们这的地，说非常适合。”
老李挠了挠头，有些犹豫。
“你谁啊，年纪轻轻的，不会是骗子吧？”
村支书一听，气得直接呵斥道：“瞎说什么呢，老李！”
“这是陆乡长！”
老李吓了一跳，随后赶忙说道：“哎呦，你是陆乡长啊。”
“看我这，也不认识领导。”
“陆乡长，种那玩意能赚钱吗？”
“万一赔了咋整？”
旁边几个路过的村民，也围了过来。
“你就是陆乡长啊？”
“陆乡长，这东西咱们见都没见过，心里没底啊。”
“真能种啊？”
陆鹏飞把刚才在会上的话，又说了一遍。
乡政府兜底，赔了算乡政府的，赚了算大家的。
人们听完，顿时全都激动了。
没风险啊！
这感情好！
“陆乡长，要是这样，我老李第一个跟着你种！”
“对，算我一个！”
“我也种！”
村民们满脸兴奋，七嘴八舌地响应起来。
陆鹏飞笑着给大家解释：“咱们先试验，后推广。”
“总之，我一定会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村民们高兴的，忍不住鼓起掌来。
把陆鹏飞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激动的问着。
对明年一下子充满了期待。
沈志远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心里烦闷，本来是出来散心的。
无意中走到了东山村，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见过陆鹏飞在会场上咄咄逼人的样子，也见过他轻描淡写化解质询的样子。
但此刻站在地里，被村民们围着的陆鹏飞，跟那些时候完全不同。
没有官腔，没有架子。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在跟邻居商量来年种什么。
沈志远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间，一下子不认识陆鹏飞了。
就在这时，陆鹏飞转过身。
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刚好看到沈志远。
两人目光相遇，沈志远心头一跳，突然间有种做贼被抓住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就想逃走，可是陆鹏飞却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沈书记，过来看看。”陆鹏飞一脸笑容，目光真诚，看不出任何的嘲笑与讥讽。
沈志远犹豫了一下，心里不由暗骂倒霉。
不过，既然被陆鹏飞发现了，如果转身就走，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沈志远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心中，已经做好了被陆鹏飞羞辱的准备。
“这是老周，邻县的香菇种植能手。”陆鹏飞介绍道。
“老周，这位是咱们乡的沈副书记，省城下来的高材生。”
老周憨厚地笑了笑，伸出手：“沈书记好。”
沈志远握了握老周的手，没有说话。
陆鹏飞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心里搓了搓。
随后，抬头看向沈志远：“沈书记，你是省城来的，见多识广。”
“到时候香菇种出来了，销路方面，你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城里那些大超市、大饭店啊，你肯定比我们熟。”
沈志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鹏飞叫他过来，不是质问，不是嘲讽。
反而是用商量的口吻，请自己帮忙。
而且，言语间给足了自己面子。
沈志远一时间，突然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我回头给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渠道。”
陆鹏飞点了点头，笑着道：“那行，到时候麻烦沈书记了。”
沈志远站在原地，看着陆鹏飞带着张明旭和老周沿着田埂走远。
再听着村民们兴奋的议论声和对明年种植香菇的期待。
沈志远的心里，突然翻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自己在人大会上的那番慷慨陈词。
想起了自己准备了好几个通宵的发言稿。
想起了自己一次次对陆鹏飞的质问。
可现在，那个让自己恨的咬牙切齿的陆鹏飞，刚刚却蹲在地上，为老百姓致富想着出路。
甚至，还放弃前嫌，一脸真诚的请自己帮忙。
老百姓对他，更是赞不绝口。
沈志远从老百姓的议论声中，听出了对陆鹏飞的爱戴，也听出了对美好明天的向往。
而这一切，不也正是他所追求的吗？
原来，陆鹏飞这个他一开始就看不起的乡土霸道干部，才是真正在为老百姓做事的人。
而他沈志远，除了在会上喊几句口号，还做过什么？
沈志远站在地里，冬天的冷风刮过脸颊。
他却恍若未觉。
可内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