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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州，除夕。
清晨的阳光遍洒大地，笼罩寒州多日的阴云已然散尽。
寒州百姓陆续走出家门，喜迎除夕。
城内大街小巷挂满彩灯、系满红绸，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街道上行人往来穿梭、摩肩接踵，处处皆是祥和喜气的景象。
寒州将军府内。
邱真捧着一沓文书，轻轻放在林峰的书案上。
“大人，第一批主动献出隐田、庄奴的文书在此。”
“共计十七人，献出隐田五千五百亩、庄奴八千六百三十二名。”
“这十七人过往拖欠的赋税，已按您的吩咐一笔勾销。庄奴的身份核验与登记造册均已完成，现已全部安置在城外军营。”
林峰翻阅着十七人签字画押的文书，缓缓点头：“办得好。这些人中，择优编入朔风军，其余的分配住房和田地，再配给粮食，助他们熬过寒冬。”
邱真拱手领命：“遵命！”
林峰逐一对十七份文书签字盖印，随口问邱真：“魏旭等人那边，情况如何？”
邱真闻言，脸上露出笑意：“魏旭、陈茂、林建之流，已将自家隐田与庄奴的数量呈递上来。陶大人派了官吏下去核验，等年后官吏休沐结束，便可正式接收。”
“属下看过他们的文书，加起来约莫有一万五千亩田地，庄奴数量估计近两万人。”
林峰眉毛微挑，语气里既有惊讶，也有感慨：“这些人手里的隐田竟达两万亩，庄奴更是逼近三万人。这么多良田、人口，先前都未计入寒州税收，难怪寒州会日渐贫瘠。”
邱真满脸由衷的敬佩：“大人英明！待户籍重新编纂完毕，定会有更多隐田与庄奴被解放，届时寒州的财政收入，必定能大幅增长。”
两人正说着，刘信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大人，崔大人回来了！”
刘信口中的崔大人，便是崔武。
要说这半个月谁最忙碌，当属林峰麾下的情报头子崔武。
他几乎没在寒州城待上两天，一直在外奔波公干。
“哦？崔武倒回来得正是时候。”
林峰笑着说道：“正好！今年陶大人设除夕宴，叫上崔武一同去痛饮一番！刘信，让崔武进来。”
林峰与邱真皆是喜气洋洋，可归来的崔武，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将军！邱大人！”简单行过礼后，崔武开门见山，“将军，下官有要事禀报。”
林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站起身来：“何事？”
崔武先从衣袖中取出文书递上，语气沉稳地缓缓说道：“大人请看，近来魏旭、林建、陈茂等人家中的商队，频繁往来于寒州与定州之间。”
林峰眉头微蹙，快速扫过文书：“他们运输的货物，可有异常？”
崔武点头：“属下已派人查验过浑河堡、猛虎堡士卒记录的货单，除了货物数量偶尔略有出入，品类并无异常。”
一直站在林峰身旁的朱晟，此刻忍不住笑道：“怕是这群家伙被大人查没了隐田，家中缺钱，才这般拼命通商吧？”
朱晟最初的想法，与崔武不谋而合。
可后续斥候营传来的消息，却透着一丝不寻常。
据探子探查，魏旭、林建等人将货物统一运至货栈。
货物本身无碍，问题出在做工的伙计身上。
“有一部分伙计，会前往货栈附近的宅院中居住。”
“下官手下的密探盯得极紧，那些人进了宅院后，便极少再出来。”
“就说魏家，在货栈不远处的宅院里，已累积进去百人有余！”
崔武面露忧色，说出自己的猜测：“下官怀疑，魏家、林家等富商，恐怕在暗中积蓄兵力。”
听完崔武的禀报，一旁的朱晟勃然大怒：“这群不知悔改的东西！将军给了他们活路，他们竟敢暗中作祟？”
“大人，让我去宰了他们，杀了魏旭、林建那群狗贼！”
朱晟怒火中烧，林峰与邱真却异常平静。
林峰轻声说道：“魏旭乃是寒州望族，往日里就连寒州刺史都要让他三分。先前在刺史府，他不过是迫于江浦被斩的压力才选择妥协，口服心不服，有所动作是早晚的事。”
邱真眸子转动，沉声说道：“商队往来频繁，将人从寒州带至定州，再暗中调包，大人，莫非他们是在将北蛮鞑子带回来？要不要立刻动手，将他们格杀？”
北蛮人渗透进寒州绝非小事，更何况魏旭等人的部分货栈就在寒州城内。
“不必！”
林峰神情平静，缓缓说道：“魏旭、林建、陈茂，都是在寒州扎根多年的大族，人脉广阔。若非他们犯下大错，我也不便将其抄家灭族。”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要找死，本将便成全他们，也好一举两得。”
林峰对魏旭等人手中的田地、财产与生意，早已觊觎许久。
可他身为寒州将军，斩杀一个行事鲁莽、把柄众多的江浦，已是极限。
其余人个个精明，作奸犯科后早将证据抹去。
仅凭林峰手中现有证据，难以将他们彻底根除。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他们想唱一出大戏，本官便陪他们玩玩。”
林峰嘴角微扬，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在寒州这块棋盘上，本官还从未怕过谁！”
……
江南，江州，金陵。
除夕夜，皇帝赵祯在皇宫内设宴，宴请百官，与群臣开怀畅饮。
吴王赵轩今夜多饮了几杯，归府途中又吹了寒风，刚到吴王府，头疼的老毛病便犯了。
府内厨子立刻忙活起来，为他煮制特制的醒酒汤。
夜深人静，后院之内，王府老管事亲自端着醒酒汤走来：“王爷，喝点吧！”
老管事心疼地望着正揉着眉心的赵轩：“天寒地冻的，您本就不能多喝，怎么又喝了这么多？”
赵轩接过醒酒汤，轻轻吹了吹，叹道：“陛下赏赐，岂能不喝？群臣轮番敬酒，更不能一概拒绝。”
他轻喟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清淡饮食、克制酒肉大半辈子，老了老了，反倒躲不开这些应酬交际，可笑……”
老管事揣着双手，低声嘟囔：“城里诸位大人修建宅子，一个比一个起劲，却要王爷您去劝说百姓搬迁。”
“好处他们占尽，埋怨却全让王爷您来受，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