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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向来目光长远。
当年朝廷军械司给寒州军供械时，他见兵器质量粗劣不堪，便早早着手谋求自主锻造。
数年积累下来，寒州的军械锻造能力，早已不是大乾其他各州所能企及的。
如今煌州、幽州失去朝廷军械司供给，军中军械告急，林峰便动了扩产军械、以贩售创收的念头。
董萱儿闻言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怪不得你要扩产，只是……我去负责寒州城的铁匠坊，可行吗？”
这几年，董萱儿跟着师父东郎打理铁匠坊，技艺早已大有长进，只是心底仍有些不自信。
“有何不可？”
林峰笑着鼓励她，道：“你师父在书信里还跟我说，你这两年技艺突飞猛进，早已不逊于你的几位师兄。”
“寒州城的铁匠坊人手，我会从镇远城抽调一部分，再加上从中州、定州逃来寒州的流民中，也有不少熟手铁匠。”
“我已将他们妥善安顿，只要铁匠坊一落成，便能立刻开工锻造。”
“如何，萱儿姑娘？你愿不愿随我一同前往寒州城？”
董萱儿与林峰四目相对，片刻后展颜一笑：“先说好了，本姑娘的工钱可不能少，至少要师父的一半！”
林峰也笑了，伸出手掌：“不用一半，你的工钱是你师父的八成，如何？”
董萱儿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抬手与林峰击掌。
“啪！”
二人异口同声：“一言为定！”
林峰在镇远城停留了两日，巡视了城内的铁匠坊、纺织坊等工坊，又与旧友宴饮了两回，才带着董萱儿等人启程返回寒州城。
寒州城，深冬时节，风雪交加。
寒州刺史陶潜顶着刺骨寒风与漫天飞雪，匆匆赶往将军府，求见林峰。
刘信在前引路，脸上堆着笑意：“陶大人，这天色已晚，又下着这么大的雪，您怎么亲自跑来了？”
陶潜双手揣在衣袖里，脸色难看至极：“本官再不来，怕是寒州要出大乱子了！”
刘信闻言一怔，连忙问道：“陶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咱寒州出什么事了？”
林峰昨日才从镇远城返回，没想到今日陶潜便火急火燎的登门。
陶潜没心思与刘信寒暄，只是催着他快些引路。
一盏茶的功夫后，陶潜随刘信进了书房。
“陶大人？”
林峰见他登门，颇为惊讶，连忙起身见礼：“这般风雪交加，陶大人怎么会来？”
陶潜自踏入将军府，脸色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此刻闻言，眉宇间又添了几分苦涩：“林将军，您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说着，陶潜从衣袖中抽出一份文书，拍在桌上。
林峰扫了一眼，淡淡笑道：“这不是我今日上午差人送你的文书吗？陶大人觉得如何？”
如何？
陶潜险些气得喷出血来，急声道：“我的林将军啊！您怎么还能如此淡定？这文书若是传出去，寒州必定大乱！”
林峰背着手，嘴角噙着笑意：“哦？陶大人不妨说说，为何一张文书，就能让寒州大乱？”
陶潜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峰。
“林将军竟不知为何会大乱？好，那我便与将军说个明白！”
“将军要将寒州荒废田地收归官府，这倒无可厚非，可您为何还要重新清查人口、丈量土地？”
“林将军，您可知这等大事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寒州境内，多少人暗中隐匿土地，又有多少富户私藏人口，您难道不清楚吗？”
林峰神色平静，淡淡道：“陶大人说得对，我的确不知。若是知晓，又何必劳师动众清查人口、丈量土地？”
陶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能把话挑明。
“林将军！您这般做，会得罪寒州所有的豪强地主啊！”
“他们是绝不会任由您清查人口、丈量土地的！”
“万一……万一他们联合起来作乱，寒州岂不是要从内部被拖垮？”
林峰凝视陶潜片刻，看出他是真心担忧寒州安危，语气便缓了下来。
“陶大人，这些年寒州豪门大户隐匿的土地、人口，你我都清楚，必定不在少数。”
“那些土地和人口，本就是朝廷赋税的根基。”
“往日朝廷不管，我们这些做官的倒也乐得清闲，只需等着朝廷拨付银两便可。”
“可现在，朝廷还能指望得上吗？”
说着，林峰轻叹一声：“朝廷已然指望不上，若是不迈出这一步，彻底清查人口、丈量土地，寒州还能支撑多久？”
“陶大人，乱世需用重典！”
“要么，我寒州上下推行大变革，彻底重塑寒州。”
“要么，便只能偏安一隅，坐以待毙，等着被北蛮吞并。”
“你让我选哪一条？”
陶潜嘴唇微动，忍不住道：“就算林将军说得有理，可您这般做，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您手中虽有朔风军，威望也高，可那些豪强为了保住自己的钱财，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林将军，您……真能压得住他们？”
林峰嘴角微扬，语气笃定：“我既然敢推行‘寒州镇戍一体方略’，便有十足把握压住他们。”
“陶大人，时局紧迫，时不我待，北蛮人不会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
“至于那些豪强敢不敢闹腾，我不清楚，反倒希望他们敢闹。”
“陶大人，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帮我推行这份方略？”
陶潜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在寒州的权柄本就有限，如今早已被林峰架空。
就算他不愿，又能如何？
“唉！”
陶潜长叹一声，沉声道：“林将军，我陶潜一辈子谨小慎微，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本是绝不敢碰的。”
“可今日听将军一番话，我陶潜……愿舍命陪君子！”
陶潜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若是拒绝林峰，别说刺史乌纱帽保不住，恐怕连性命都难存。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陶大人！”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陶大人，除了重新编纂户籍，我还有一件事与你商议。”
“你看，这是我拟定的新军功制度，专门用来奖励为寒州征战的士卒。”
陶潜早已被林峰接二连三抛出的消息惊得麻木。
他目光匆匆扫过文书，当看到上面的字迹时，忍不住喃喃出声：“世袭军职？父死子继？”
他瞳孔骤缩，满脸惊骇地看向林峰。
比起清查人口土地，这新军功制度，才是真正的“大变革”！